张丽的新路,比大壮预想的来得更快。
授牌仪式后第三天,仁和堂的老韩打来了电话。
"陈先生,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老韩的声音不太自然,"你那批'万山'黄精饮片——卖得不错。但最近柜面上出现了一个同类产品,也叫黄精饮片,包装差不多,价格——比你低。"
"低多少?"
"五十块一斤。"
大壮的手攥紧了手机。他的"万山"定价七十块一斤。五十块——比他低了二十块。
"那个产品叫什么牌子?"
"叫'德源堂'。没听说过的新牌子。但包装上印的产地是省城周边。"
"德源堂?"大壮皱眉,"什么时候上的柜?"
"上周。仁和堂的采购那边说,是一个新供应商主动找上门的,报了样品品质检测过了,价格低,就上了。"
大壮挂了电话,立刻给林晚晴打了电话。
"晚晴,仁和堂柜面上出现了竞品——'德源堂'黄精饮片,五十块一斤。我怀疑是张丽搞的。"
"德源堂?"林晚晴在电话那头停了一秒,"我查。"
两天后,林晚晴的查询结果出来了。
"德源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在省城高新区,三周前注册。法人叫王海,三十五岁,无其他工商记录。股东——王海百分之六十,另一个百分之四十的股东叫'李明华'。"
"李明华是谁?"
"查不到。这个名字在工商系统里只出现在这一家公司。但我查了注册资金——五十万。来源——"
"张丽?"
"不直接是张丽。但资金走了一条路——从一个叫'恒信咨询'的公司打到了德源堂的验资账户。恒信咨询的法人是——"
"谁?"
"李明华。而恒信咨询的注册地址——跟瑞丰包装注册在同一个商住楼里。同一个信箱地址。"
大壮的拳头攥紧了。
"张丽用了一个壳——通过恒信咨询转了一道手,注册了德源堂。法人不是她,股东也不是她。但钱是从她的地盘出来的。"
"对。她学聪明了。瑞丰包装被冻结之后,她不再用自己或孙建国的名字了。"
"那她的钱从哪来的?她的账户不是被冻结了吗?"
"冻结的是她在农商银行那个个人账户和瑞丰包装的股权。但——"林晚晴顿了一下,"孙总的资产不止十二万。马三当年说的'转了一笔钱出去'——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孙总做了二十年生意,在省城、在周边几个县都有资产。检察院追缴的只是那十二万——其他隐性资产,如果没有被举报,不会被主动查。"
大壮站在院子里,脑子嗡嗡的。
孙总在监狱里待着,但他的资产像地下的根须——断了一根,别的根还在地下蔓延。张丽就是那个接根的人。
"她用孙总的隐性资产,注册了壳公司,在仁和堂铺货压价——这是要把我从药店渠道里挤出去。"
"对。五十块一斤——她肯定是亏本的。目的不是赚钱,是挤死你。你七十块,她五十块,消费者买便宜的——你的市场份额就被她吞了。"
"那康源药业那边呢?她会不会也去搅局?"
"康源那边暂时没动静。但康源的合同是散装干品——她搅不了。她搅的是你在药店零售那一块。"
大壮想了想。
"晚晴,她这个壳公司——能不能查封?"
"难。法人不是她,股东不是她,资金转了一道手。如果要追——得证明恒信咨询的资金来源跟孙总的涉案资产有关联。但恒信咨询的账户没被冻结——说明检察院还没发现这条线。"
"那我们举报?"
"可以。但取证需要时间。而且——她既然用了壳,就做好了被查的准备。查到恒信咨询,她可能已经转了下一道手。"
大壮叹了口气。
这女人——比她爸难对付十倍。她爸是明着来——假合同、渠道封锁、林地举报、泼漆恐吓——一拳一拳地打,大壮一拳一拳地挡。但她不一样。她用壳公司、用资金转手、用价格战——每一招都在法律线上,每一招都踩着不犯罪的边界。
"晚晴,那我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举报恒信咨询涉嫌洗钱和涉案资产转移,让检察院去查。但周期长。第二——降价。你把七十块降到五十五块,跟她打价格战。你有百亩基地和深加工车间,成本比她低——她亏本卖,你也亏本卖,看谁撑得久。"
"我撑得过她吗?"
"她的资金来源是孙总的隐性资产——总额不知道有多少。但你的资金来源是合作社经营收入加贷款——你的现金流是实打实的。她是在烧存量,你是在赚增量。长远看,她烧完就没了,你能一直赚。"
"长远是多远?"
"半年到一年。"
"半年到一年——我的仁和堂渠道就被她挤没了。"
"所以两条路同时走。你降价顶住市场份额,同时举报让她尽快被查。"
大壮点了点头。
"行。降价到五十五。同时你帮我整理举报材料。"
当天晚上,大壮给仁和堂的老韩打了电话。
"韩叔,'万山'的价格从七十调到五十五。"
"五十五?那'德源堂'是五十——你只高五块。"
"对。五块钱的差价——品质好的消费者愿意多花五块。但品质如果一样——谁便宜买谁。我的品质比她好,你清楚。"
"我知道。但你这么降价——利润还有多少?"
"够了。"大壮说。
够了——是假话。五十五块一斤扣掉包装成本一毛八一袋(一斤十袋一块八),扣掉种植和加工成本十块——利润四十三块二。比七十块时少了十五块。
但还能活。
活下去——就有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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