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价之后,仁和堂柜面上的"万山"销量回升了。
但大壮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赵小曼在省城跑业务的时候,去仁和堂的几家分店看了看。她买了几袋"德源堂"黄精饮片回来,拆开跟"万山"做了对比。
"大壮哥,你看这个。"赵小曼把两袋饮片摆在桌上。
大壮看了看——德源堂的饮片颜色偏浅,断面不够金黄,粉性也差一些。品质确实不如"万山"。
但赵小曼指的不是品质——她翻过德源堂的包装袋,指着背面的溯源码标签。
"你看这个溯源码——跟咱们的格式一模一样。前六位是产地编码,中间四位是批次号,后四位是序列号。我们的溯源码格式是我自己设计的——在省城的包装设计公司备过案。德源堂的格式——完全照抄。"
"照抄?"大壮拿起德源堂的袋子细看。
确实。溯源码的编排逻辑、位数划分、校验规则——跟他设计的"万山"溯源码如出一辙。只是数字不同。
"这不只是照抄——这是仿冒。溯源码是一个品牌的核心标识。她照抄我们的格式,消费者扫码的时候——"
"扫码会怎样?"大壮问。
赵小曼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德源堂包装上的溯源码——跳转出来的页面,赫然是"万山"品牌的溯源信息页面。
"她的溯源码——直接跳到了我们的溯源系统。"赵小曼的声音变尖了,"也就是说,消费者买了德源堂的产品,扫码看到的却是'万山'的信息——他们会以为德源堂就是万山。"
大壮的脑子轰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价格战。这是——
"她在用我们的品牌信用给她的产品背书。"大壮站起来了,"消费者看到溯源信息是'万山'的,就以为德源堂的品质跟万山一样——但实际品质差了一截。等消费者发现品质不行——骂的是'万山'。"
"对!她不是在抢你的市场——她在毁你的品牌。"林晚晴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变了调,"这比价格战狠十倍。"
大壮的拳头攥紧了。
"起诉。"
"立刻起诉。"林晚晴说,"不正当竞争加商标侵权。溯源码格式是你在包装设计公司备过案的——有备案时间和设计底稿。德源堂的照抄构成'擅自使用与他人近似的商业标识'。同时——溯源码跳转到你的系统——构成'引人误认的虚假宣传'。"
"证据够吗?"
"够了。德源堂的包装袋、溯源码、扫码跳转结果——全部可以公证保全。"
林晚晴当天联系了县里的公证处,对德源堂产品的包装、溯源码和扫码跳转结果进行了证据保全。同时起草了民事起诉状——
被告:德源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诉求: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仿冒溯源码、赔偿经济损失十万元、公开道歉。
起诉状通过法院快递寄出。同时,林晚晴把恒信咨询涉嫌涉案资产转移的线索补充报送给了检察院。
两天后,大壮收到了张丽的回复。
不是律师函。不是反诉。
是一条短信。
发件号码大壮不认识。但内容只有一行——
"陈大壮,我不想打仗了。见一面?"
大壮看着那条短信,犹豫了很久。
"晚晴,张丽约我见面。"
"你信吗?"
"不信。但我想去。"
"一个人去?"
"不。你陪我去。"
两人去了省城。张丽约的地方不是瑞丰包装的办公室——是省城东大街的一家茶馆。
到了茶馆,张丽已经在了。
她穿了一件灰色针织衫,下面是黑色长裤,头发散着。没有上次见面时的商务范儿——整个人看着柔和了一些,也疲惫了一些。
"陈先生。林同志。请坐。"
大壮坐下。林晚晴坐在旁边,手放在包上——包里有录音笔。
"张总,你说不想打仗了。什么意思?"
张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认输的。"
大壮和林晚晴对视了一眼。
"认输?"
"对。认输。"张丽看着大壮,那双像孙总的眼睛里没有了上次的锋芒——只剩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德源堂的事——我会撤。起诉你们撤不撤是你们的事,但德源堂的产品我会从仁和堂全部撤回来。"
"为什么?"大壮问。
"因为我爸。"
"你爸?"
张丽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外面干的事。检察院查恒信咨询的事——传到了他耳朵里。他在里面托律师带话给我——"
"说什么?"
张丽的声音发颤了。
"他说——'你别学我。我走了二十年弯路,你不能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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