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小区门口，林辰把租来的大众帕萨特停在路边。
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仰头看着六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跟周围斑驳脱落的墙皮格格不入。
这是他爸生前特意挑的房子。一百平的学区房，虽然老，但离市医院近，环境也安静。老太太在这儿住了快二十年，舍不得挪窝。
林辰深吸一口气，从后座拎起大包小包，上了楼。
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开了。
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是他，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
"辰辰！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妈好给你做爱吃的。"
"这不就回来了嘛。"林辰挤进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鞋柜上，"给您买了点燕窝，还有那个钙片，记得每天吃。"
母亲一边念叨着"乱花钱"，一边把他往客厅里推："快坐快坐，锅里炖着排骨呢，我再去炒两个菜。"
林辰坐在旧沙发上，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背影。她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动作也没以前利索了。
心里一阵发紧。
前世，母亲在末世第十五天走的。断电停摆，胰岛素失效，她的血糖早就撑不住了，却还惦记着给他送一件厚毛衣，裹着单薄的外套，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里走了一个小时。等他在临时安置点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妈，我有个事想跟您说。"林辰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
"说呗。"母亲头也没抬，正往锅里倒油。
"我想给您换个地方住。更安全、更舒服的地方。"
母亲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换地方？妈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了，街坊邻居都熟，舍不得搬。"
"不是让您搬走，就是……换个环境试试。"
母亲把火关小，擦了擦手，认真看着他："辰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林辰笑了笑，"就是最近赚了点钱，想让您住得好点。"
母亲盯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转身继续炒菜："先吃饭，这事回头再说。"
午饭很丰盛。红烧肉炖得软烂，清蒸鱼是林辰最爱吃的鲈鱼，还有一盘蒜蓉空心菜。
林辰大口吃着，没怎么说话。
前世，他再也没吃过妈做的饭。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母亲给他夹了块鱼肉，"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瘦了。"
"还行，就是忙。"
吃过饭，母亲去厨房洗碗。林辰借口上厕所，反锁了卫生间的门，拨通了赵铁山的电话。
"赵叔，进度怎么样了？"
赵铁山那边电钻声震天响："墙体加固全完了，防弹玻璃装了百分之八十。门到了，明天安装。总体进度百分之七十，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能收尾。"
"好。保安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那四个退伍兵挺靠谱，二十四小时轮班，苍蝇都飞不进来。"
"行，辛苦了。"
挂断电话，林辰冲了马桶做掩护，洗了把手出来。
母亲已经收拾完厨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我给您找了个保姆，明天过来帮忙打扫卫生，顺便收拾收拾东西。"
"保姆？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收拾……"
"就当帮我个忙。"林辰蹲在她面前，"这房子太老了，我让人检查过，水管老化严重，都漏到楼下了。房东也催着维修。您先去别的地方住几天，等这边弄好了再回来。"
母亲犹豫了一下："住哪啊？"
"我在城东那边租了套公寓，环境好，有人照顾。您先住几天试试，不喜欢咱再回来。"
母亲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犟。行吧，就住几天啊。"
"得嘞。"林辰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天保姆过来帮您收拾。"
临走时，母亲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他。
"拿着，别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林辰接过红包，摸了摸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笑了笑："妈，我最近真的在忙大事呢。等忙完了，带您去旅游。"
"去吧去吧，别吹牛。"母亲笑着把他推出门。
下了楼，坐进车里，林辰没有立刻发动。
他打开行车记录仪的录音回放功能。刚才在家里的时候，他顺手把记录仪的麦克风连上了手机蓝牙，录下了整段对话。
回放里，母亲的声音传出来："你这孩子，从小就犟。"
然后是他说的那句："妈，我最近真的在忙大事呢。"
林辰按下暂停。
忙大事。
他愣了一下。
父亲生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父亲经常很晚回家，母亲问他干嘛去了，父亲总是笑着说："忙大事呢。"
后来父亲出了车祸，走了。母亲再也没提过这三个字。
林辰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备忘录。
他翻出之前整理过的父亲遗物清单。大部分东西母亲都收着，但有一项他从来没注意过——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嵌入式保险箱。母亲说不知道密码，一直没打开过。
林辰把车停在路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保险箱。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是我。帮我查个人，林建国，对，我爸。查他去世前半年所有的银行记录和保险购买记录……对，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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