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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地下药房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3014字 2026-09-14 10:04:15

地下二层的防火门后,是一台还在运转的柴油发电机——有人在这里,而且活着。

林辰是第二天下到地下的。这一次他备足了东西:五十米静力绳、备用电芯两块、十二小时的食物和热水、弩箭补满。出发时间和昨天一样,午后两点。到医院,下急诊楼梯,进药房里间,踩上桌子,把昨天放好的铝栅栏取下来,顺着通风管道往下爬。

管道里的暖风一阵一阵地扑在面罩上,越往下越明显。爬过第一道弯,风里多了一样东西——柴油味。再往下一段,又多了一样:人的味道。烟味,汗味,还有一种煮过什么的食物气。

他在管道分岔的地方停下来,把手电调到最低档,照了照管壁上的流向箭头,选了朝冷库方向的那条。

爬到竖井底部,他从检修口下去,落进地下二层的走廊。落地是半蹲,膝盖先弯,消了声。弩已经在手里,上着箭。他贴着墙走,一步一停。

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门缝底下透着光。不是电灯的白,是那种暖黄的、手电晃来晃去的光。发电机在门后轰着,声音闷闷的,从墙体里渗出来。

地下二层是医院的药品冷库区。这个他在末世前来踩过点:整个一层冷库,常年二到八度,独立供电,备用柴油机组在角落的机房里。零下八十度的楼外面,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暖窖,只要有柴油,机组能撑着整个冷库层维持在冰点以上。

有人守着这里。守着,而且有柴油。

冷库的主门在走廊另一头,他不去那头。他绕到走廊侧面,那里有一扇备用的进货口,末世前送药的车从地下坡道进来,货从这扇门进冷库。门锁着,锁是老式的挂锁,锁体冻着,但锁芯的孔是干的,有人一直在用,油还润着。他用两根撬棍一别,锁鼻从木头门框上退了出来。

门后就是冷库的内侧。

他先不进去。他把这扇门推开一道两指宽的缝,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手电光在动。还有说话声。

“……氨氯地平,还有,硝苯地平,两个都要。”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哑。

“硝苯地平上礼拜不是拿过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些,不耐烦。

“上礼拜拿的是缓释片,俺要的是控释的,不一样。”

“咋不一样,不都是降压的。”

“你懂个屁,控释的一天一片,缓释的一天两片,你说一样不一样。”

林辰在门缝外听着,一动不动。

冷库里,手电的光柱扫过一排排货架。三个人,两男一女。念药名的那个男人坐在一张拖过来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翻烂的药典,脚边是纸箱。另一个男人在货架间走动,照着念到的名字,一盒一盒地找,找到了就丢进纸箱。女人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桌上点着一盏马灯,手里一支笔一个本子,男人每丢进来一盒,她低头记一笔。

“氨氯地平,四盒。”

“记下了。”

“硝苯地平控释,两盒。哎,阿卡波糖还有没有,三号楼那个老太太的药快断了。”

“有,上排。”女人翻着本子,“阿卡波糖这月第三次拿了,那老太太一次要三盒,回头钱怎么算?”

“记账上。”椅子上的男人说,“老规矩,月底一起清。她是拿粮食换的,别催,催了她下回就不来了。”

林辰贴在门缝上,听着这段对话,心里那笔账越算越冷。

这不是幸存者翻仓库。翻仓库的人不会带药典,不会分清缓释片和控释片,不会记账。这三个人在做的是生意,冷库是他们的货仓,周边的幸存者是他们的客户,拿粮换药,记账,月底清账。他们有组织,有分工,有规矩。掠夺在这三个人手里,已经成了上班。

椅子上的男人接着念:“胰岛素,门冬三十的,还有多少?”

林辰的手在弩托上收紧了。

货架间的男人走到最里侧那一排,手电照着,一格一格地数:“笔还有十一支,笔芯七盒。”

“都装上。这玩意金贵,外头拿粮换不着,回头能换硬货。”

“晓得了。”

那男人把十一支笔和七盒笔芯装进一个单独的小袋,扎口,放到折叠桌上。女人在本子上另起了一行,记了数。

林辰在门缝外把冷库的布局在心里过了一遍。备用进货口进来,是东侧的货架区,往里走三排,是刚才他们翻的处方区。胰岛素在第六排——那个男人走过去的位置,距离这边最远。而三个人聚在折叠桌那一侧,中间隔着五排货架。

他等。等那边的对话进入下一个药名,等货架间的男人走远,等手电的光柱背对着东侧。

然后他推开门,闪进去,贴着第一排货架的阴影里蹲下,弩平端,进了冷库。

冷库里的温度比走廊高得多,大概四五度,面罩上立刻蒙了雾,他把面罩往下拉了一半,露出眼睛,呼吸改用鼻子,细而长。头顶那盏应急灯早死了,唯一的光源是十几排货架之外那盏马灯和一支手电,光够不到这一侧,货架的影子一排压着一排,黑的。

他挪到第六排。手电的微光从货架的缝隙里漏过来,他借着那点光,找到胰岛素的格子。

笔剩的不多了,三个人刚才装走了一袋。格子里还散着几支,他扫了一眼标签:门冬30。母亲的型号对得上。他把六支笔拢进怀里内袋,又从下层摸了两盒针头。

动作到一半,那边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动静。

“哎,那边最上排,把甘精胰岛素的笔芯捎下来,”女人的声音,就在折叠桌那边,“我这边核一下数。”

“你自己不会……”

“我记着账呢,走不开。”

脚步声响起来,是女人的,往这边走。她要来拿最上排的东西,最上排就在第六排隔壁。

林辰的呼吸停了。

他退进第六排和第五排之间的通道阴影里,背抵着货架的立柱,弩贴身收拢,另一只手按在腿侧的刀柄上。女人拎着马灯走过来,灯光扫过第五排的端头,扫过地面,离他的靴尖还有一米多。货架底层堆着的空纸箱遮着他的下半身,中层的一摞药盒挡着他的躯干,只有头和肩在立柱的阴影里。

女人在第五排停下了。她踮脚,伸手去够最上层的那盒东西,马灯举过头顶,灯光全照在上面,身侧反而是暗的。她和林辰之间隔着两排货架的纵深,直线不到五米。她的侧脸在灯上沿露出来,四十岁上下,脸冻得发糙,头发扎着,袖口挽到小臂。

小臂上有一块墨迹。

灯光晃过去的那一下,林辰看清了那块墨迹的形状,不是污渍,是画上去的:一只乌鸦。笔法糙,翅膀张开,一笔一笔画在袖章的位置,旁边还画了个编号,看不全。

女人把那盒东西够下来,掂了掂,转身往回走。走到排端,她还顿了一下,回头朝第六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的就是胰岛素那格。

“笔少了没有?”她朝那边喊。

“少什么少,就摆那儿。”货架那头的男人答。

“哦。”她应了一声,走了。

灯光一路晃回折叠桌,说话声接着响起来:“甘精的笔芯一盒。念吧,下一个。”

林辰在阴影里又站了整整两分钟,等那边的对话完全续上,等手电重新在远处扫起来。然后他退出第六排,贴着货架的暗面,一步一步退到备用进口,闪出门外,把门带上,挂锁的锁鼻原样别回门框。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顺原路爬回通风管道,经过机房外那段的时候,发电机还在轰。管道里那股柴油味、人味,一路送他到竖井底下,又一路送他上到药房。

从通风口钻出来,站在门诊大厅的冰面上,他把面罩扶正,摸了摸怀里内袋,六支笔,两盒针头,隔着衣服硌在胸口,都在。

他推开被撬开的那扇大门,爬出雪线,站上医院门口的雪堆。

天已经黑透了。风比白天大,卷着雪粒子打在面罩上,沙沙地响。整栋医院黑漆漆地立在风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它那层冻僵的躯壳底下,腹腔里是暖的,有灯,有人,有一台轰着的发电机,有一本记着整个片区幸存者家底的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看了很久。

臂上的乌鸦。他在笔记本上就着手电写:“黑鸦。”写完,笔尖停在纸上没动。

黑鸦帮。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前世的记忆里,这个词是后来才出现的,是在城市秩序彻底崩塌之后,在灾难中期,他当时已经在城南的废墟里流浪,听逃难的人说,有一伙人在物资点之间流窜,臂上画乌鸦,占了三个仓库,灭了两个幸存者据点。那时候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

可它今天提前出现了。出现在这家医院的地下,画在一个记账女人的袖子上。

是同一伙人提前起了势,还是前世那个传闻本身就来得太迟?林辰想不透,也没有站在风雪里想的余地。零下七十多度的夜里,站着想事是要命的。

他把笔记本塞回背心,拉紧罩衣的帽兜,抛出抓钩,攀上临街商住楼的檐口,顺着白天踩熟的连廊路线往回走。风顶着他,每一脚都得比白天多使三分力。

走到半路,他在一截断桥的绳渡上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医院的方向。楼顶的轮廓在风雪里只剩一团黑影。

“提前来的,”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闷在面罩里,“那就提前算。”

他收回目光,收绳,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三个小时后,晚上九点二十,他撬开单元门那条缝挤进去,爬完三十一层楼梯,在防火门外落了钢闩,摘下面罩。

客厅的灯下,母亲从餐桌前站起来。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用锅倒扣着温着。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再落在他拍了拍的胸口内袋上。

“拿到了?”

“六支,够小半年。”林辰把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还捎回来一个信儿。”

“什么信儿?”

“医院底下有一伙人,做买卖的,卖药换粮。”他脱着外罩,一边说,“记性好的那种。妈,你那本‘人头账’,腾出一页来——往后咱们这栋楼里谁去那儿换过药,换了几回,家里还剩什么底,我一样一样报给你。”

母亲已经把本子从棉袄兜里掏出来了,笔帽拔开,看着他。

“先吃饭。”她说,“报账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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