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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半袋米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662字 2026-09-14 10:04:15

刘疤用手电照了照平台上的尸体,没停留,转身下楼,但在十五层拐角停了一下,像在听什么。

那是昨夜的事。林辰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十五层没有任何画面上的动静,刘疤站了半分钟,继续下楼走了。他在听什么,林辰没答案,就先记了一笔:“D24夜,刘疤,十五层停半分钟,原因不明。”

答案下午自己送上门来了。

下午两点四十,七号楼方向的拾音器先响。林辰正在对物资账,把拾音器的提示音调出来听,是争吵,压不住的那种。一个男声,尖,劈了:“那是我的米!你放下——那是我的!我数着的,一天一顿,我数着的!”

另一个声更粗,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不讲理的平静:“你都瘦成这样了,人都快死了,还要米干什么。”

后面的话被扭打声盖过去了。椅子倒地、身体撞墙、还有一样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林辰切到七号楼的监控。七号楼三个探头废了俩,只剩楼顶那个高位探头,斜着照下来能看见单元门洞和小半个门厅。他等了两分钟,画面里的门洞里,两个人影撕扯着挪了进来。

他认识这两个人。拿米的是七号楼十二层的老吴,末世前在小区里收废品,五十多岁,人瘦得像根晾衣杆,末世里见他在楼下扫过雪换过煤。抢米的那个更熟,三号楼的孙大嘴,四十来岁,末世前就没什么正经营生,在小区棋牌室看场子,刘疤手底下跑腿的。块头大,脸宽,走路外八。

两个人在门厅里扭打。老吴死死抱着那半袋米,孙大嘴掰他的胳膊,掰不动,就掐脖子。老吴松了一只手去抓孙大嘴的脸,孙大嘴退了一步,反手一抡,把老吴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半袋米从老吴怀里滚出去,滚了半米,袋口裂开了,白米哗地撒了一片。

监控的像素不高,看不清表情,但看得清动作。老吴爬起来,没跑,朝那袋米扑过去。孙大嘴环顾了一圈,抄起了门厅墙边的拖把杆。

林辰的手停在鼠标上。

拖把杆抡起来,砸下去。老吴歪着栽倒,倒的方向正好压在那半袋米上。门厅里安静了几秒,画面里两个人,一个趴着不动,一个拄着杆子站着,喘。

孙大嘴愣了两秒。他弯腰,用拖把杆捅了捅老吴的肩膀,又捅了一下。老吴没动。血从老吴的后脑流下来,渗进裂开的米袋里,白米贴着血的那一圈,洇成了暗色。

孙大嘴把拖把杆扔了。他抓住那半袋米的袋口,把漏了米的袋子整个拎起来,扛上肩,朝单元门外走。袋子还在漏,米从裂缝里一线一线地淌,他一路走,米一路撒,撒过门洞的台阶,撒进门外的雪里,最后一段撒进了楼侧那个敞着的电梯井口,白米下井,画面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七号楼的门厅里,老吴趴在剩下的那一摊散米上,不动。

林辰坐了一会儿,把这段录像存档,标了时间。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的名单前,抽出记号笔。

第五十一行,他写得很慢:

“七号楼十二层,老吴,D24,为半袋米。抢劫杀人。”

写完,他在这一行的行首,画了一个前五十行都没有的符号,一个实心的三角。写完这行,他退后半步,看着整张名单,前面五十行,死因那一栏写的都是“冻”“火”“饿”“病”,天杀的。这一行不一样。这一行是人杀的。这是这个小区,末世第五十六天,第一起。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她端着下午的药,还没吃,看见新的一行,笔尖——她手里捏着自己的记账笔,顿了顿。

“就为半袋米。”她说。

“明天可能为一口汤。”林辰说。

母亲没接话。她把药就着水吃了,然后走到监控台前,看那段录像的回放。看完了,她问:“那个抢米的,叫什么?”

“孙大嘴。三号楼的,刘疤的人。”

“人呢?”

“回自己家了。”林辰把画面切到三号楼方向的监控。

三号楼孙大嘴家的窗户,下午三点以后一直关着。但楼里隔着几面墙的拾音器,捕到了动静,砸锅一样的响,然后是烧火的气味传感器报的值,接着是持续的低低的动静。隔壁一户听见了,去敲他的门,拾音器里录得很清楚:

“大嘴?大嘴你屋里烧什么呢?开开门。”

门没开。录到的声音里,有拖动柜子的声音,沉重的、一格一格挪的动静,他在用柜子把门顶死。然后屋里安静下来,安静里有一种很细的、持续的声响。

是嚼东西的声音。嚼生米。半袋染了血的米,他等不及煮,一边顶门一边抓着生嚼。

林辰把音量调低,关了。

“妈。”他说,“过来看个东西。”

他调出全小区的粮储估算表。这张表是他从末世第一天开始记的:每个画面里每户的火光频率、外出翻垃圾的次数、白天窗帘的动静,按周折算成一户的“存粮指数”。表拉出来,曲线在屏幕上是一条往下的线。

“末世第二周,有存粮的住户,三十七户。”他指着曲线的头,“上周,二十六。今天,十九。”

十九户。六百多户的小区,还能从自己家里拿出吃的的,十九户。七天掉了一半,这条线往下走的形状,不是斜坡,是断崖。按这个斜率,再过一周,是个位数。

“后面这几户,”母亲指着曲线尾部剩下的几个点,“熬得过下个月吗?”

“熬不过。”林辰说,“但下个月死不完。人饿到最后,还有一样东西能吃。”

母亲看着他。她没让他说出那个词。

“我记的是死,”林辰把估算表和死亡名单并排摆在屏幕上,“你记的是还剩多少活人。妈,你那本账,从明天起换个记法,不光记人头,记火。哪层的烟囱还冒烟,一天记一回。烟停了的那户,划掉。”

母亲点头。她回餐桌去了,翻开台账本,在页首写了一行标题:“冒烟账。”底下第一行:“D24,一号楼,二十层以下,见烟七处。”

她记得很慢,每写一处都要对照着监控数一遍,数得比林辰还细。中间她抬头问了一句:“王大妈那层……三十二层,今天有烟吗?”

林辰把画面调到三十二层。王大妈家的窗户,黑的,冷的,没有任何热源。她老伴昨晚咳了一整夜的血,今天,那扇窗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楼道拾音器里录到的最后一段三十二层的声音,是今天清晨六点以前,一声很短的咳嗽,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林辰说。

母亲在“冒烟账”的那一行后面,添了一笔,笔尖顿了顿,写的是:“三十二层,熄。”写完她合上本子,去厨房了。厨房里她把晚上的米量又减少了一格,林辰看见了,没说话。

夜里,林辰把死亡名单上第五十一行——老吴那一行,用红笔标了一个框。标完,他退到墙角,在名单的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不属于任何表格的小字:

“D24。第一起,为粮杀人。规则开始死了。”

写完这句话,他在“规则开始死了”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前世这个节点他也记得。前世第一批为粮杀人的案子,出现在末世第六十多天,比现在晚一个星期。这一世,一切都在提前,黑鸦提前了,抢劫杀人提前了。提前的根源是什么,他心里有一个答案:这一世小区里有人烧了十六楼的火,有人广播了那封信,消息的搅动让人心提前翻了底。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就是这一世,冷得更快。

他关了大灯,只留监控阵列的微光,正准备去睡。

凌晨一点二十,拾音器的提示音又亮了。三号楼方向。

是敲门声。敲得很稳,不急,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是人声。三号楼的拾音器离得远,录得不响,但那个音色林辰这两天已经听熟了,刘疤。他站在孙大嘴家的门外,隔着那扇被柜子顶死的门,慢悠悠地说话,说的是:

“大嘴。开门。听说你今天弄到米了。”

屋里没有声音。嚼米的动静停了。

刘疤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接着说,还是那个不急不慢的调子:“不用全给。分我一半。往后三号楼有人来翻你家,我保你平安。你自己掂量,那米你捂着能捂几天?捂到全楼都知道你家有米那天?”

屋里传来柜子挪动的声音。一格,一格。顶门的柜子被挪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全开。拾音器里录到一袋东西落地的闷响,还有刘疤笑了一声,很短的一下。然后是脚步声离开,楼道重新静下来。

林辰坐在监控台前,把这段录音存进“人头账”的档案,在刘疤的名字底下又添了一行:

“D25凌晨,收孙大嘴米半袋之半。‘保平安’。保护费,起。”

写完,他把笔搁下,看着这一页。第一起抢劫杀人,死了人,凶手当夜就被人上门抽走了一半赃物,而且凶手开了门,乖乖地给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这个小区里,刘疤已经开始变成那个“说了算”的人了。

林辰把对讲机拿起来,拨到母亲的频道,想了想,又放下了。这点事不用叫醒她,明早六点,她会自己翻开那本“冒烟账”,数今天还剩几处烟囱在冒烟。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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