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工”两个字圈进待办之后,林辰转身对母亲说了一句话。
“他真带电工来,我就让他知道,电归我管。”
母亲正在往诱饵清单的罐头上贴色标,头也没抬:“怎么个管法?”
“验。”林辰说,“今晚上就验。这套东西摆了这么些天,一道一道都是纸上的。真来人,哪一步卡壳,哪一步慢了,得拿东西试出来。”
“拿什么试?”
“假人。”
二
假人是林辰末世前买的两个人体模特之一,服装店清仓货,塑料躯干,重量和真人差着三成,但走楼梯、踩门槛、碰绊索,该触发的都能触发。
他先在三十层楼梯口架好监控矩阵,小屏调到待命状态,然后从二十九层把假人架上——不能推,得拖,模拟一个弓着腰贴墙上来的人。他从二十九层半的转角开始,拖着假人的腋下,一节一节往上挪。
到三十层楼梯口,红外传感器先亮。
他掐表:从假人热源,不对,假人没热源。他改用一根裹了暖手宝的布条缠在假人胸口,模拟体温,再走一遍。红外亮起,小屏跳“30”,从亮到跳,延时两秒。他记下:两秒,可以。人是活的,假人是拖的,真人上楼,两秒足够他在监控前抬头看清层数。
第一道,过。
三
接着是走廊。
防弹门外那三米走廊,第二道防线:双线绊索。他把假人放倒,往绊索的方向推,第一根线碰断:
哨音器炸响,高频,尖锐,吊顶夹层里那个小东西一瞬间把整条走廊灌满。同时应急广播那一路也跳了,外头那只大喇叭“滋”了一声,三秒,全楼能听见的那种。他掐停,改频段,再推,第二根线断,这回他选的是“玻璃碎”,走廊里一串脆响,真假难辨。
第二道,过。但他在回放里发现一个问题。
走廊的监控画面里,防火门到防弹门之间,有一步半的死角。摄像头装在防弹门上方,朝楼梯口照,防火门一开,门扇本身会挡住门后那一小片,人贴着铰链那一侧进来,画面上能漏掉一两秒。
一两秒,够一个懂行的人干不少事。比如贴一个东西在墙上,比如看清楚什么。
他从储物间翻出一个吸顶广角摄像头,吸在死角正上方的吊顶上,接线,调角度,回放再验:防火门开合,门后那一片全在画面里,无死角。
他在笔记本上记:消除盲区,D34,补装一处。
四
最后验门槛和喷雾。
假人推到门槛,压力感应亮,监控自动切门口特写——这一步也顺。然后是电击门槛本身:他没拿假人试电,塑料不导电,试了没意义,这块前天用猪肉验过,跳过。
喷雾是最后验的。他把母亲叫过来,两人站到门内侧,林辰按下加压球三下。
雾喷出去,比上回猛,他特意换了个角度更正的喷头。喷口朝外扇形铺开,覆盖范围比上回多了半米,到一米八。但风向不对,走廊的穿堂风把一小团雾卷了回来,从门缝里渗进来。
林辰退后半步,还是被呛着了。咳嗽,眼睛睁不开,眼泪流了半分钟。母亲递水过来,他漱了口,抹着眼睛。
“你也会被自己呛。”母亲说。
“值。”林辰哑着嗓子说,“呛这一回,知道两件事:喷头方向再压低两度,还有,喷雾的时候门缝得先封死。”
他拿胶带把递物口的内缝加封了一道,又在流程里添了一条:喷雾前,先闭门缝。
五
验完,他把整个体系写成流程图,贴在防线图旁边。
流程图五个框,一个箭头接一个箭头:
红外示警(谁上楼,第几层)→ 噪声诱饵(引围观,错位置)→ 电击门槛(制人,不取命)→ 猫眼喷雾(封路,退敌)→ 留活口(录音录像,全归档)。
五步闭环。图底下他写了一行:任何一步失效,退守防弹门,弓箭覆盖走廊。最后手段,不进流程。
六
物资这边,母亲把三档分完了。
诱饵档,绿色标签:临期罐头、可乐、旧棉被,摆在递物口外和楼道“顺手能捡”的位置,钩子。应急档,黄色标签:中值的常规药品、普通罐头、瓶装水,放储物间外层,一旦要跟马建国这样的人做交易,从这档出。核心档,红色标签:抗生素、手术器械、核心粮食储备——全部不露面,锁进里间。
她贴完最后一罐,退后看整面储物架,绿黄红三色分区,一眼分明。
“药房的库房就是这么管的。”她说,“我年轻时在厂医务室干过两年,进什么出什么,账面跟架子永远对得上。”她拍了拍架子,“架子上看得见的,都是能丢的。丢不起的,别让人看见架子。”
七
监控矩阵又添了一路:录音自动归档。
门口任何异常,音频自动存,命名规则“日期-事件-层数”,比如“D34-撬门-31层”。往后翻证据,按文件名一查就到。林辰把之前零散存的门槛惨叫、刘疤喊话、孙大嘴骂街,全按新规则重命名归档,整整一个文件夹。
“你这是攒卷宗。”母亲看着文件夹列表说。
“就是卷宗。”林辰说,“往后用得上的时候,是要一条一条念给人听的。”
八
晚上八点,监听器红灯闪。
老猫驻堂口那人按了绿键。这回听得比上次全:
“……电工明天到。城西派来的,懂电……刘疤说顶楼一周内拿下……对,一周……工具后天真送……完。”
咔哒,断了。
林辰存档,标注:D35为节点,电工抵小区。工期“一周内”。
他把“一周内”和墙上的“一个月”摆在一起看:赵刚给了刘疤三十天,刘疤自己把工期压到七天。中间差的那二十三天,是刘疤拿来给自己挣脸面的,赶在限期前头交货,才显本事。也是拿来防老猫的,“撬不开我自己来”那句话,刘疤听着比林辰还扎心。
他在笔记本上写:“赵刚给刘疤一周,刘疤给我表演。我看戏,记台词,等他忘词。”
九
十点,全部收尾。
母亲把墙上的体系图和防线图各拍了一张,存进平板,又在台账上添了一行:D34,体系固化,耗材清单附后。她拍完平板,看着那两张图说:
“你这屋子,比物业管用。”
“物业早跑了。”林辰说,“我也没收过物业费。”
“那就更得管好。”母亲把平板锁上,“白拿的地界,守不住是要遭报应的。”
十
夜里十一点五十,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收尾:
“监控是眼,陷阱是牙,物资是膘。眼看清,牙咬住,膘熬得起,三者齐,顶楼不破。”
写完,合上本子。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D35,倒计时二十七天。
刚要关台灯,监控小屏的红外亮了。
三十层,楼梯口。一个热源,正往上挪。
林辰先看人数:一个。再看步态:慢,拖着腿,一步一停,不像硬闯,像挪。他切摄像头,画面里,楼梯口那个人影探出头,穿的是小区住户常见的深蓝棉服,头上裹着毛线帽,棉服的样式和刘疤那伙人的军绿大衣完全不是一路。手上没工具,肩上没包,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刘疤的人不穿这个。马建国不是这个身量。老猫留的那个也不是。
一个普通住户。
深夜爬上三十层的普通住户,图什么,林辰没急着判。他把复合弓从架上取下来,搭上箭,靠在门内侧,没拉弦,先看。
小屏上的数字跳到了31。
那个人影摸到了防火门外,没敲门,先在门外站住,抬起头——监控里能看见帽檐底下那张脸冻得发白,是一张没见过的脸。然后他抬起揣在袖子里的手,那只手露出来的时候,指头上缠着布条,布条冻得发硬。
他冲着防火门,低低地开口了:
“里头的……我知道你在看。我不抢……我就问一句话……”
他喘了两口,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镜头前。
“楼里是不是……有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