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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三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344字 2026-09-14 10:04:15

一

“我选三。”刘疤说,“我刚才说了,腿你切,债我还。但第三样你得听全——我还完账走的时候,不是光带着嘴走的。你打他的时候,我要在场。你给我一把枪,或者一把刀。腿我出不了,手我出得了。”

屋里又静了。这回静的是屋里的自己人。

老三在角落里先出的声,他忍了一晚上了:“妈的,你算老几啊?你那条腿谁打的?我这条腿谁打的?你还想领枪?”

“你那条腿是我兄弟打的。”刘疤说,头都没转,“你打回去,账算你的。我不拦。”

“我拦。”小胡从走廊口冒出来一句,说完自己也愣了,这小子很少抢话,“你、你们那帮人,烧我们门、砍我们门的时候……”

“小胡。”林辰说了一个字,小胡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辰在椅子上没动,看着刘疤,看了几秒。

“你这腿,”他说,“走不了路。”

“我不用走。”刘疤说,“我坐轮椅也能砍人。再说了,砍不砍的另说,我知道他在哪。”

“你知道?”

“我在他那儿待了十一天。”刘疤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撑着胳膊肘,把上半身抬了抬,像是这么说话能多一点分量。

“我这腿断了以后,我那帮兄弟散的散、死死的。我拖着条断腿在街上晃,晃到第七天,他的人把我捡了。捡回去不是可怜我,是我脸熟,城西这一片,摆摊的收破烂的,谁囤了啥我门儿清。我在他那儿待了十一天,头三天好吃好喝,后八天带着我出去认门、认人、认货。”他喘了一口气,“十一天,我认全了。”

“认全了什么。”

“他四个仓库。”刘疤说,“城西轮胎厂那个是弹药的,枪、雷管、两千发子弹都在里头,守仓库的是他小舅子,四个人。旧货市场地下那个是粮,两百多袋,进出的账他亲自过。北边加油站后院那个是油,柴油汽油都有,抽油的三班倒。还有第四个……”他顿了一下,“第四个是他睡觉的地方,城西宾馆,三层整层。他晚上从不在仓库过夜,人在宾馆,宾馆外头明岗两个,暗岗一个,暗岗在对面修车铺,我在那铺子里坐过一下午。”

客厅里,几个脑袋都不自觉地朝林辰那边偏了偏。这些东西,堡垒里这些天琢磨赵刚,一点都没琢磨出来过。

林辰从桌上拿过笔记本,翻开,笔尖顿了顿,写了一行:

「刘疤(刘建军):在彼处十一天。四库:弹药、粮、油、宿。情报价值:高。」

写完,他没合上本子,笔还在手里。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干他。”

刘疤笑了。笑得不重,但疤扯得脸歪。

“他把我扔了。”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刘疤说,“你听着像小事。我跟你讲,我这辈子混了这些年,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不讲义气的,一种是不要脸的。不讲义气的,兄弟能捅你;不要脸的,谁都能踩你。赵刚两样都占了。”他喘匀一口气,“他捡我的时候说,老刘,跟着我,亏不了你。我这腿是替他办事断的,断在认货的道上。头天夜里他的人还给我送饭。今早车开的时候,我喊陈大彪,喊了两声。你知道陈大彪听没听见?听见了。他蹲那儿绑钢缆,头都没抬。”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条黑腿。

“这不算什么深仇。但我这条腿烂在这儿,一天一天看着它黑上来——我坐在雪里的时候想了一白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能扔我,明天就能扔他们任何一个。我要是让他接着活好,我这腿白断了。”

屋里没人接话。这话糙,但立得住。比什么大义都立得住。

林辰看着他,看了很久。看的时候手里那支笔在指头上转了半圈,停了。

然后他说:“手术我给你做。做完之后,你给我画一张图。”

“什么图。”

“四个仓库的图。”林辰说,“每一个门、每一个哨位、每一条路,从围墙到大门,明岗暗岗,换班的时间,我全要。你脑子里的东西,落成纸上的。画完我再核,核得对得上,你的债从那天开始算还。”

刘疤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刚起头就牵扯了什么,疼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弯下去,一手捂着大腿根,一边还在笑。

“妈的……”他缓过来,喘着,“你小子……人还没救,先要图纸……行,行。我画。我这十一天不是白待的,我这人别的毛病一大堆,记性这一条,认货认人练出来的,你随便核。”

他往毯子上一躺,把那条腿又冲林辰摆正了些。

“麻药省着点。我说过了,我要看着。”

二

手术是当天下午做的。

还是那张餐桌,桌布撤了,桌面用碘伏擦了三遍,铺上干净的床单。还是那盏“手术灯”,餐桌上方吊着的应急灯,光调到最亮。母亲把两个孩子和三个大孩子都带去了里屋,门关了。留在外间的,是林辰、马建国、老三,老三是自己非要留的,谁劝都没用,轮椅停在墙角,说:“我得看着。不是不信你,是我得看着。”

半支麻药推进去的时候,刘疤盯着针管看,问了一句:“半支够吗。”

“不够你就忍。”林辰说,“省下的半支,留给下一次。”

“下一次是谁?”

“不知道。”林辰说,“也许没有。”

刘疤咧了下嘴,没再问。

止血带扎上,碘伏刷腿,刷了三遍,黑的组织和好的组织之间那条线露出来,在膝盖下面四指的地方。林辰戴好手套,器械在托盘里摆开,止血钳、缝针、线,一样一样,都是他自己的手摆的,摆的顺序是他自己定的,跟书上不完全一样,跟老黄那套也不一样,是这几个月在楼里处理伤口,一刀一刀攒出来的经验。

刀下去了。

切的时候屋里只有三种声:暖风机的嗡嗡,器械碰托盘的轻响,和林辰自己的呼吸。马建国站在旁边递东西,手是稳的,但每递一次,先在围裙上蹭一下。老三在墙角,从头到尾没动,眼睛跟着那把刀走。

切到一半的时候,刘疤醒了。

半支麻药,就是这个意思。他眼皮抬起来,先是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认出这是哪儿。然后他没喊,也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自己的腿和那把正在自己腿上干活的刀。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林辰,我问你个事。”

林辰手上的动作没停,止血钳换了个位置,钳住,递给马建国。

“你说。”

“你要是早一个月把我放进来,”刘疤的声音很慢,麻药没散透,舌头有点大,“就我那时候,带着七八个兄弟,砸你的门,我会不会……也会变成你桌上这碗粥?”

问的是粥。这话屋里有一个人听得最懂,厨房里那锅粥,先给冻僵的人,后给饿的人,林小雪就是那么进来的,马建国也是。

林辰把最后一刀切完。刀刃离肉,他把刀搁回托盘,器械柄碰得叮一声。缝针穿上线,他的手还是那么稳。

“会。”他说。

他捏着针,从切面的第一针下去。

“但那时候,你不会问这个问题。”

刘疤躺在那儿,没接话。针一下一下地走,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喉咙里滚了一声,很轻,像是应了一声,也像只是疼的。

老三在墙角,盯着那条腿看了半天,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轮椅一转,摇出去了,摇到走廊口停下,背对着屋里,没再走远。

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林辰直起腰,把盖了半宿的那层东西,一块干净布,罩上去。

“马叔,抬人。”他说,“西边小间,铺好了。炭盆一个,一小时看一回。”

马建国和赶回来的小胡把人抬走的时候,刘疤已经在往昏睡里沉了。沉下去之前,他嘴里含混地留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图纸……明早就画……你备纸……”

林辰把桌上收拾了。器械进盆,送去煮。他收拾完,拿起那个本子,在“情报价值:高”那行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

「术后存活。动机:弃。可信度:待核。」

写完,他合上本子。母亲从厨房出来,把一碗粥放在他手边。粥是温的,不烫了,她算好了时间晾的。

“他那碗,”她问,“送去了?”

“送了。”林辰说。

母亲点点头,坐下来,看了一眼西边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儿子。

“你留的那半支麻药,”她说,“比这半支值钱。”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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