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57章 买人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603字 2026-09-14 10:04:23

五十斤大米砸在物业办公室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米袋的角磕裂了,白花花的米从破口里涌出来,滚了一地,滚到墙根,滚到郑文斌的鞋边。

郑文斌没有先看林辰。他绕过柜台,慢慢蹲下去,蹲在那摊散米的旁边,伸出手抓了一把。米粒从他的指缝里漏下去一半,他把剩下的捧到鼻子跟前,凑近了闻。

他闻了很久。这间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他闻。然后,这个做了一年多账房先生、把小区几十户人家的粮和命都记在本子上的人,眼泪掉下来了,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砸进米粒里。

“真的……”他喃喃地说,声音不像他平时那副主任腔,“是真米。不是陈的,没掺沙子,是新米……”

“真的。”林辰站在屋子中间,说,“二十七个人,五十斤米。你交不交?”

郑文斌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抹完,那张脸上剩下的就只有算账的人那副干脆劲儿了。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名册捡起来,翻都没翻,一页一页撕下来,团成团扔在脚边,团了一地。

“交!都给你!”他撕完,抬头看林辰,忽然想起什么,“签个字吧。留个凭据,省得回头有人嚼舌头,说我郑文斌倒卖人口。”

林辰没跟他多客套。他从桌上拿起那支刚才还用来点名的圆珠笔,撕下一张空白纸,写了四个字:粮讫,两清。落了日期,推过去。郑文斌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看得很郑重,最后小心地折成小方块,塞进了棉袄的内兜,还隔着衣服按了按。

塞好了,他才想起还欠一句话。他抬头看向林辰,嘴张了张,说出来的是:“三十一层那位……周家小子,前一阵给你塞纸条那事儿——”

“过去的事了。”林辰打断他,“以后你的账自己交。交不齐,别再往这栋楼的方向看一眼。看一眼,我当你想报信。”

郑文斌连连点头,头点得很快,眼睛不敢再往地上那袋米上看第二回。

办公室里的十二个人是在这之后才动起来的。头一个是王秀兰,那根当拐棍用的烧火棍在地上杵了两下,人已经到了门口。接着是那对刚才哭过的年轻夫妻,丈夫把孩子裹进被子抱起来,妻子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再往后就跟开了闸一样,椅子腿刮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屋里有人边套棉袄边朝外喊,招呼那些没被叫来点名、还躲在各家楼里听动静的人。消息在半个钟头里传遍了小区能传到的地方。

那天下着小雪。二十七个人排成一列,从物业办公室出发,穿过两栋空楼之间的雪地,朝三十一层走。队伍拖得不长,但什么都有:有六十多岁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媳妇,有扛着铺盖卷的汉子,还有一辆不知道从哪个车棚里翻出来的独轮车,车上捆着一口铁锅和半麻袋破烂家什。走在最前头的是王秀兰,谁要扶她她跟谁急,自己拄着棍走,拐棍头在雪地上点出一排整整齐齐的洞。

马建国带着他的三个人在东门守着,沿路来回照应,嗓门压着,又实在忍不住:“靠右边走!脚下看道!台阶第三级有冰,踩里侧!”

到了单元门,楼里的电梯没敢开,烧不起那个电,一队人走楼梯往上爬。三十层楼,他们爬了四十多分钟。年纪大的爬一层歇一层,林辰在上面等着,不催,也不下去搀。爬到二十层的时候,六十八岁的老陈头,原来看大门的,跟俘虏里那个孙彪还是旧同事,腿软得扶不住墙了。恰好两个黑鸦帮俘虏在那层搬物资,看见了,一左一右把他架着送了上去。老陈头到了三十层还在喘,喘匀了气,第一句话是问架他的人:“你们……你们不是黑鸦帮的吗?”

“现在是干活的。”林辰替他们答了。

堡垒里原本的人这天晚上都在。母亲站在三十层防火门口,一个一个地数。她数得不快,进来一个点一个头。数到第三十几个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进门的是那对抱孩子的年轻夫妻,孩子睡着了,裹在被子里只露一张小脸。

“三十九。”母亲数完了。数完这个数,她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两秒才放下来,那只手是抖的。

刘疤在监控墙前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转着轮椅过来,压着声音问:“姐,咱这楼……装得下这么些人吗?”

母亲没答他。她转身进里屋,把台账拿出来,翻到第一页。第一页顶上那个数字,写了一年多没动过,“12”。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拿起铅笔,在上面稳稳地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上:

“39。”

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又往下添了一行小字:“另:俘虏八,门卫四,未入册。”

她合上本子,抬起头。林辰正在门口给最后上来的人安排住处,母亲等他交代完,走过去问他:“辰辰,米够吗?”

“够。”林辰只说了一个字。他心里那笔账早算清楚了:存粮按新的人口核,还有两年出头。这个数他没往外说。

“那房子呢?”母亲又问。

林辰这回沉默了。

三十九个人,六百平的堡垒,加上储物间和密室,塞是勉强塞得下的,但要挤。而且不能只算睡觉的地方,三十层和三十一层是防线的心口,人一多,射界、通道、撤退的暗门,全都会被人堆堵上。

当天晚上,林辰把二十九层和三十层重新划了一遍。二十九层前哨只留一面监控墙和刘疤的位子,其余的空间清出来打通间,铺位排成两排,男人们住。三十层的里间让给带孩子的和女人们。三十一层还是原班人马,添了老人,王秀兰被安排在母亲对门。她进屋的第一件事是问灶在哪儿,问完了挽起袖子,说天这么冷,她去给大伙烧一锅热水,烧水的活儿她包了。

装备也让了路。黄区里有六处陷阱压在俘虏干活的日常路线上,林辰当晚拆了,改成明岗加对讲机盯着。拆到一半,老三骂骂咧咧过来帮着挪电网的线:“妈的,五天前刚布好的,现在又要拆,我这手上的茧子还没长硬呢,”

“人比陷阱贵。”林辰说,“陷阱拆了明天能再布。人冻坏一个,就永远少一个。”

那天夜里,三个楼层,三十九口人,加上俘虏和门卫,头一回把灯全点着了。灯不敢点足,火苗都压着,可三层楼里都有了人声。周嫂烧了一大锅面糊糊,掺了剁碎的干菜,一人一碗地盛。二十七个人捧着碗,好几个吃着吃着就掉眼泪,又不敢出声,怕人看见,就闷着头往嘴里扒。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吃到后来,把自己碗底剩的两口拨给了旁边一个半大的孩子,自己端着空碗,把碗沿舔了一遍。

王秀兰吃完,自己把碗洗了,顺手把灶台也擦了一遍。擦完她站在过道里,看着那两排刚铺开的地铺,看了很久,才对母亲说了一句:“我活了七十六年,头一回见着,米是拿来买人的。”

夜里十一点,楼里静下来了。孩子睡了,地铺上鼾声此起彼伏,跟从前那种一个人咳嗽半栋楼都听得见的静,完全是两种静。

林辰一个人站在三十一层的窗前,从挡板的缝里看外面。雪还在下,远处城西那几处往常亮着的火点,今晚一个都没亮。短波那边,“鸦三”失联到今天已经第四天了,调度员转频之后的呼叫停了。林辰知道这不算好消息——呼叫停了,不是放弃了,是在准备别的东西。

母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朝缝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刚花了五十斤米,买了二十七个人。”林辰说。

“你不后悔?”

“不后悔。”他摇头。

“那你在担心什么?”

林辰在窗前站了很久,才开口:“我在担心,我买得起这二十七个,买不起下一个二十七个。”

母亲没接这句话。她伸手把挡板的缝捏严实,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睡去吧。明天一早,三十九张嘴还等着吃早饭呢。”

她说完,脚步声往里屋去了。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一小会儿,里间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是五十多天的周念醒了,紧接着是陈霞压着嗓子的哄声,还有周明蹑手蹑脚爬起来倒温水的动静。哭声不大,很快便散在这栋如今住着三十九口人的楼的鼾声里了。

林辰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梯,去二十九层查今晚的最后一遍岗。楼梯上,他碰见了抱着铺盖正要去换岗的孙彪。两人错身的时候,孙彪侧过身子给他让路,让完了,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林先生,今晚这一屋子人,往后要是有人问起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替他们答。”

林辰没停步,只说:“先活下来,再替谁答都行。”

作者感言

小侠女

小侠女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