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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三十九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219字 2026-09-14 10:04:23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层客厅的墙上贴了一张纸。

纸是从台账本上撕下来的两页,拼在一起,四角用医用胶布粘住。表头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工整得像抄课本:「三十九口。活儿。粮。」

这张表她做了一整夜。昨晚楼里都睡了,里屋的灯亮到后半夜三点半,王秀兰起来上茅房路过,看见老太太伏在桌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写,写一个,停一停,问一句睡在对面屋的老陈头“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王秀兰没敢打扰,回去睡了,早上再来看,表已经贴上了。

表分五块。

壮劳力,八个:孙彪、崔电工(就是那个会修发电机的老崔)、马建国、小杜、老纪、张师傅,加俘虏里两个年轻的。活儿是搬运、防御、外出,遇事顶在前头。

半劳力,十四个:扫楼、维修、缝补、劈柴、挑水,谁的手艺归谁的行,那个推独轮车来的汉子姓吴,末世前在工地绑钢筋,表上写的是「吴,铁活,修门修锁」。

老弱,十一个:看孩子、记账、帮灶。王秀兰的名字排在这块的头一个,后头注着三个字「管灶水」。

孩子,三个:每天认五个字,认不齐不许上房顶玩。

产妇和婴儿,两个:不干活,定量加倍。这一条底下画了道横线,横线旁边一行小字:「谁有意见,来找我。」

底下是定量:壮劳力一天两餐,每餐一份干的;半劳力两餐,每餐七成;老弱两餐,每餐半份,粥管添。表的最末尾还有一行,字比别处都小:「孩子、伤员、干重活的,另补。」

早饭前,母亲把三十九个人叫到这张表跟前,从头念了一遍。念完,她没问“大家有没有意见”,只说了一句:“都看清楚了。哪一行是自己的,记住。从今天这顿饭起,照表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更没有一个人反对。

不是不敢。是所有人都看得见那面墙——物资墙。就在这张表的旁边,贴表的位置是特意挑的,抬眼就能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水桶、油桶,还有母亲台账摊开着压在窗台上,台账那页上写着四十九口人(含俘虏)每天吃多少,能吃多少天。账是明的。粮是明的。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账上都看得见。

反对这个标准,就得先说清楚自己凭什么吃壮劳力的份,而这屋里所有人昨晚都看见壮劳力是怎么扛着三十斤的粮袋爬三十层楼的。

早饭是周嫂和王秀兰一起做的,面糊糊加干菜,掺了一小把碎米。开饭的时候,堡垒里出现了一个从前从没出现过的场面:排队打饭。

队伍在二十九层走廊排开,一个人一个人地过,王秀兰掌勺,勺是定量勺,三把,大中小,挂在锅边。队伍排得意外地整齐,头一顿饭没人插队,后来有人小声嘀咕,也不是嘀咕定量,是嘀咕勺准不准。母亲就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本子,谁打了什么,记一笔。有人问她记这个干什么,她说:“记了,月底对账。对得上,这个灶就长久。”

到第七个人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一个半大的孩子饿急了,从队伍中间往前拱,想站到他爹前头。他爹一把薅住他后领,摁回原位,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母亲在锅边看见了,没骂孩子,只说了一句:“插队的,扣一顿。这规矩现在立,下顿就执行。”

那孩子蔫了,乖乖排到了队尾,排在他后头的,是林辰。

林辰端着碗,站在队伍最后。前面的吴师傅看见他,没反应过来,往旁边让了半步:“林先生,您上前边打吧,锅里还有,”

“我排我的。”林辰说,端着碗没动。

吴师傅还要让,孙彪在他前面回过头,低声说:“让什么让,林先生排队呢,你别害他挨扣。”

这一句把周围几个人都说笑了,队伍里的那点紧绷劲儿松了下来。吴师傅挠挠头,站回原位。轮到林辰的时候,王秀兰给他舀了勺,是中勺。林辰看了一眼,没言语,端着碗蹲到走廊窗台边上,跟打饭的众人蹲成一片,呼噜呼噜地吃。

这一顿饭,蹲在走廊里吃的三十九个人里,没有一个看不见这个画面。有人在心里记下了,有人回去跟地铺上的人复述了,复述的时候都说得挺简单:“林先生排队打饭,中勺,跟咱们蹲一块儿吃的。”就这么一句,传了一上午。

饭后,林辰在监控墙前核昨晚的岗哨记录,李响找上来了。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俘虏,但这两天已经跟着孙彪那组干活,手腕上的绳昨天就解了,换的是“干一天,记一天”的规矩。

“林先生。”李响站在监控墙侧面两步远的地方,站的位置是让林辰能一直看见他双手的位置——这个分寸他拿得很准,“说个事。要是不该我说,您当我没提。”

“说。”

“您昨天买了那二十七个人。”李响说,“这事瞒不住。郑文斌要跟黑鸦帮把账平了,就得说他把人‘处置’了、换粮了——他那张收条,短波里瞒得过一时。可黑鸦帮不是傻子,这个月配额从‘差一’突然变成‘齐了’,他们要查的。一查,就查到这栋楼。”

“我知道。”林辰说。

“他们知道了,会加额。”李响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这是规矩——反抗过的点,翻倍收。原本一个月三个,会变成十个,甚至十几个。而且不是让征收点来办了,是他们自己来。”

林辰转过椅子,正对着他:“那他们会来多少人?”

“按编制。”李响说,“一个征收小队八人,就是那天来的我们这种。加额的点,派两个小队,十六人。装备也不一样——两个小队会带一挺班用机枪,还会带排爆的,您那些绊索、翻板,对付散兵管用,对付带排爆手的正规编制,最多拦住他们半天。”

“机枪什么型号,几个人伺候。”

“老式班用的,两个人,一个射手一个副射手。弹药带两箱。”李响答得很快,这些数字他背得很熟,“而且林先生,还有一件事您得知道——两个小队编制里,有一个是督战的。督战队不开枪先打,他们的活儿是看着前面那个小队不许退。也就是说,您把这十六个人打疼了、打退了,退的那个会被督战队自己处置。他们没有‘撤退’这个选项。”

林辰听着,本子摊在膝盖上记,机枪一挺,弹两箱,排爆,督战。记完,他抬起头,看着李响看了两秒,问了一个李响没想到的问题:

“你告诉我这些,你的老队长要是知道了,你算什么?”

李响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想过,答的时候没绕弯:“算叛徒。”他说,“但林先生,我们那批人,进黑鸦帮的时候,没人给咱发过誓。他们给我两顿饭,我替他们扛枪,账两清了。那天晚上您那二档电,是您留的我这条命。命上的账,比饭大。”

屋里静了一会儿。监控墙的荧光照着两个人。

“行了。”林辰说,“去干活。往后每天晚上八点,你到这儿来一趟,把你知道的黑鸦帮编制、装备、路数,一件一件说给我听。说得上有用的,记功。记满十件,你的名字进台账‘人’那一栏。”

李响站直了。他说了声“是”,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林先生,还有一条,可能比机枪要紧,短波里那三个备用频率,我昨天写给您了。调度员呼叫两次转频之后还没动静的话,按规矩,下一个动作不是再派人来,是停这个片区的‘收’,改‘扫’。扫,跟收不一样。收是拿人,扫,是烧楼。他们烧过城东两个点,我跟着去的。”

林辰手里的笔停住了。

“什么时候会扫?”

“失联满十天,没查清原因的话。”李响说,“今天,是第五天。”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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