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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十九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298字 2026-09-14 10:04:23

林辰没有回答电台里那个男人的问题。

他把电台从嘴边拿开,手指按在发射键上,停了一秒,没有按下去。他改按的另一个键,静音了话筒,只留接收。那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话,频道里咔哒一声,断了。

林辰提着电台,把十七层四个捆着的俘虏交给闻讯下来的孙彪和刘疤,一层一层回了三十层。

那台电台被放在了餐桌上。

客餐厅的桌子被拖到了监控墙旁边,油灯点了两盏,全楼能到场的核心都到了:母亲坐在桌头,李响的绳子解了,坐在桌侧,刘疤、小胡、周嫂抱着周念站在半步外,老三伤着下不来,孙彪上楼汇报完也留在了桌尾。所有人都围着那台军绿的铁盒子,没人说话,都在听。

“第三批,还差十九个。第三批,还差十九个。”

那个女声很机械,不带起伏,播完一遍,停顿,隔三分钟,再播一遍。从林辰把它摆上桌,到油灯的芯子烧短一截,它就这么循环着,中途没停过一次。屋里的人听第一遍的时候还在交换眼神,听到第五遍的时候不说话了,听到第十遍的时候,连周念都不哭了,好像被那个声音压住了。

母亲先开的口。她问的是最实在的一句:“他们要十九个人,干什么?”

“凑齐第三批,就发车。”李响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坐在桌边,眼睛没离开那台电台,那声音他显然不是头一回听,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抠。

“发到哪儿?”母亲问。

“西南。”

林辰在桌对面坐下,看着李响。上次李响说过一次西南,说得很含糊,林辰当时放过了。这次他没有放。

“你上次也这么说。这次我要听具体的。”林辰说,“西南,多远,什么地方,去了干什么。一句一句说,说不全的地方,直接说不知道。”

李响点头。他低头想了几秒,像是在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从脑子里往外掏,掏得很费劲。

“发车,是真发车。火车。”他说,“去年十一月我跟着押过一回。夜车,闷罐,装了四十一个人。押车的不许说话,站台上贴着封条。开了一天一夜,具体方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车窗是封死的。到站是夜里,站台上有灯,白灯。卸人的时候,站台那头停着一排……白的车。救护车那种白,但没有红十字。”

“到了之后呢?”

“没有之后。押车的送到站台就回。”李响摇头,“去了的人,没有回来过的。一个都没有。我们征收队私下里说这个,管那叫‘单程票’。”

“三分钟一回的这个,”刘疤忍不住指了指电台,“‘还差十九个’,是说他们这一批人凑不齐?”

“是。第三批的配额,应该是一批四十个。”李响说,“他们分片儿凑。我们原先那个征收点,一片儿。这片儿凑不齐,就从别的片儿调,调不齐,就一直这么广播,一直催。我当兵那两年,这个声音听过无数回。夜里守电台,就听这个。听久了,做梦都是这个数。”

“配额是给谁的?”林辰问,“上面收这四十个人,做什么用?”

“我不知道。”李响说得很干脆,“但是我知道一点——指令全是从一个代号底下发出来的。调度员从来不说地名,不说单位名,只说代号。”

“什么代号?”

“NW-7。”李响说,“所有的指令,末尾都带这三个字符。征收配额是NW-7,发车计划是NW-7,连我们冬装的调拨单上,盖章都是这三个字。我们在队里骂了两年,就管上头叫‘NW-7’,没人知道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

林辰没说话。他伸手把桌上那本压着账页的笔记本抽出来,翻开,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他在新的一页上,一笔一画写下NW-7三个字符,写完,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笔尖停在圈上,没有抬起来。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父亲那份绝密备忘录。那还是几个月前,楼里翻父亲遗物的时候找到的,最后一页上有一段资金流向的记录,几笔对不上的钱,汇往的方向不是一个地名,是一串编号——编号的格式他记到现在,字母,数字,横杠,跟他刚才写下的这三个字符,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当时翻遍了能找到的东西,没查出那串编号的来路。

两串编号,会不会是同一套系统?父亲末世前经手的那笔钱,和末世后收人的这台机器,如果对上,那父亲当年在备忘录里留下的那句“如果我回不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李响。”林辰抬起头,“你见过调度员吗?”

“见过一次。”李响说,“就一次。前年冬天,我们点里出了个事故,两个征收兵抢东西的时候被老百姓捅了,一个没救回来。上头来人核查,来的就是调度员。”

“什么样的人。”

“女的。三十多岁。”李响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一张他不愿意回忆的脸,“穿白大褂,戴眼镜,很干净,干净得不像在末世里活着的人。她进我们驻地的时候,一屋子带枪的爷们儿,全都不自觉地站起来。她也不凶,就是挨个儿看了一遍花名册,问了几句话。我当时排在队尾,她扫了我一眼。”

李响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抠桌沿的动作停了。

“她看我们的眼神,”他说,“跟看实验品一样。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批到货,挑里头合格的那种看法。挑完了,她在名册上勾了两个名字,说这两个调走。那两个人当天就带走了,走的时候自己收拾的包,连跟我们道别都没有,他们知道道别没用。”

桌上没人接话。电台还在三分钟一回地循环,那个女声又播了一遍:第三批,还差十九个。

母亲把台账抱在怀里,翻到中间一页,指给林辰看。那一页记的是这半年楼里俘虏的口供汇总,最底下有一行她今天下午刚补上去的:西南,发车,配额四十。“现在对上了。”她说,“你爸那本子,明天给我。我要把那串编号跟这个NW-7比一比,字对字地比。”

“明天。”林辰说。

那天夜里,三十一层的灯灭了大半。楼里的人轮着睡,林辰没睡,守在监控墙前,电台就摆在他手边,音量拧到最小。凌晨三点二十,电台忽然响了。

不是那个循环的女声。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像念一份公文。林辰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按下电台侧面的录音键,是母亲白天找出来的那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接在电台喇叭上的,年头快跟这栋楼的房龄一样老。

磁带沙沙地转,男人的声音一字一字落进去:

“第三批缺口十九个,限期七十二小时。若未补足,执行乙方案。”

念完这一句,频道里没有立刻断,跟了一段杂音。杂音很长,滋滋啦啦的,中间夹着几个失真的音节。然后咔哒一声,断了。女声的循环也没再回来,频道彻底静了,静得像那头的人下班了。

林辰把磁带倒回去,重放。

“第三批缺口十九个,限期七十二小时。若未补足,执行乙方案。”然后是杂音。

他把音量推到最大,耳朵贴在喇叭上,听那段杂音。杂音里有一个很轻的、拖长的音节,像是有第二个人在那头离话筒远的地方说了一句什么,被电流绞碎了。他倒回去,又放。放第二遍,听出那个音节有三个字的长度。放第三遍,他试着跟那个口型对词。第四遍。第五遍。

五遍之后,他从椅子上直起身。

刘疤是被录音机的声音吵醒的,睡在墙角的地铺上,这会儿揉着眼凑过来:“林先生,里头还有话?”

林辰把磁带停在杂音那一段,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一下一个字:

“乙方案,就是这三个字。”

刘疤没听懂:“什么?”

“杂音里那三个字。”林辰说,“第二个人的声音,很小,但在。他说的那三个字是——”

他看着磁带盒里缓缓转动的带子,把那三个字说出了口:

“清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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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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