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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出城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055字 2026-09-14 10:04:23

围城战打完后的第二十天,那门山炮始终没有开火。贺三的车队在城外停了一夜,第二天退了三十里,扎在监控边缘,再没动过。老魏的人传话说,贺三那边因为折了太多人,几个堂口在闹分账,一时打不起来。林辰没有等他们理顺。他留下的这二十天,把楼里能安排的都安排完了:三十九个人分了五批学完了枪,四支能用的步枪配了四个固定岗,剖面图上的磁扣交给了老金,台账交给了母亲,教枪的教案写成了册子,压在马建国的枕头底下。

第二十一天的清晨六点,单元门从里面推开,三个人走了出来。

林辰走在最前面。他身上是全套的行头:贴身一层加热内衣,电池是空间里存的那种,外面套雪地伪装罩衣,白的,罩衣下摆缀着撕碎的布条,走起来能搅散人形轮廓。脸上蒙着呼吸面罩,滤芯是备了六个的。复合弓背在身后,弦是新换的那根,手弩挂在腰侧,两把刀,一把长一把短,一前一后别着。

小胡跟在后面,背着一个瘪瘪的空登山包。他后腰的伤好透了,人却瘦了一圈。包是空的,他的活儿不是打仗,是装东西,林辰一路上捡的、换的、拆的,全归他背。

李响走第三个。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这不是疏忽,是规矩。楼里的人讨论了三天要不要带他,最后老金拍了板:带可以,武器不能给。李响自己没争,只说了一句话:“我带路,不带枪。”

门口的台阶上,母亲站着。

她没说小心,也没说早去早回。她看着三个人把面罩戴好,才开口,声音在冷空气里很稳:

“晚上八点,我等你电话。”

短波电台留在楼里,约好的频段和时段,一天一次。林辰点头,说了声“八点”,然后转身,走进了那片白。

三米厚的积雪,把整座城市埋成了一片平原。

从单元门出来,第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原本的马路、花坛、路沿石,全都没了,脚下只有雪,一眼望不到边的雪。辨认道路只能靠两样东西:露出雪面半截的路牌,和两侧楼房的顶——六层楼露出地面只剩两三层,楼顶上的太阳能热水器像一个个插在雪里的铁蘑菇。

走出五十米,林辰停住,从空间里放出一台车。

那是一台雪地履带车,摩托车的车头,履带的底盘,是他在三个月前就开始改的。车很小,座位只有并排两个,第三个得挤在行李架上。但履带有一米二宽,接触面大,压强小,能在松雪面上浮起来不陷。油箱加满,续航一百多公里。车斗里还绑着两桶备用油。

三个人上了车。李响挤在车尾的行李架上,抱着车斗的边框。小胡坐后座,空包抱在怀里。

发动机在零下一百度的空气里咳了五声才启动。第一声是干转,第二三声带着点火星,第四声又灭了,第五声,车身一震,怠速的突突声响起来,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汽。

林辰预热了三分钟,挂上挡。车很慢,每小时八公里,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但这个速度是算过的:省油,省机器,人在车上不耗体温,八公里一小时,天黑前能出城。

车沿着被埋的马路往前开。林辰辨认方向靠的是路牌和楼顶的形状,主干道两侧的楼高,露出雪面的轮廓连成一线,顺着这条线走,就不会偏。

开出小区,一路上,三个发现挨个撞进眼里。

第一个发现是灯。所有的交通信号灯都黑了,灯杆还立着,灯箱上挂着冰凌。所有的店铺招牌都被雪压塌了,有的整面从墙上脱落,半埋在雪里,露出几个褪色的字,“药房”“生鲜”“24小时”。一座城市的街道,本来是靠这些东西认路的,现在全没了。

第二个发现是车。街道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辆,轿车、货车、面包车,车顶堆着雪,鼓起一个个白色的包。有一辆侧翻在路中间,四个轮子朝天,轮毂里塞满了冻实的雪。这些车一辆挨一辆地排下去,像一座座白色的坟。

第三个发现,是尸体。

不是成堆的,是零散的。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都是蜷缩的姿势,有的靠着车门,有的倒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位置,雪把他们盖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背的弧度,或者一只冻黑的手。都是死在往某个方向走的路上,走到哪儿,热气散完,人就停在哪儿,蜷着,像睡着前把自己抱紧了一点。

小胡起初没吭声。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开始小声数数。从小区门口到第一个路口,八百米,他数完了,声音有点发飘:

“十七个。”

李响在行李架上没接话。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慢下来之后,履带的突突声也低了些,车从一具尸体旁边绕过去的时候,绕得离得远了一点。

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小胡忽然扭头问:“林辰,你说……他们都是往哪儿走?”

“不一定。”林辰看着前方的雪面,“有的往南,有的往火车站,有的往家的方向。”

“往哪儿都没走出去。”

“嗯。”

车继续往前开。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李响开口了。他在车尾上冻得说话有点哆嗦,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林先生,您知道这座城里,现在还有多少活人吗?”

林辰眼睛没离开前方:“不知道。”

“我听调度员念过一次。”李响说,“三个月前,是十一万。”

他停了一下,车颠过一个雪坎,他抱紧了车斗,接着说:“调度员就是帮里管电台的那个,每天各条线把看见的、听见的报上去,他汇总。烟囱冒烟的楼、夜里亮灯的窗、有人踩过的雪道,都算数。三个月前,他念的那个数,是十一万。”

十一万。小胡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问:“那现在呢?”

李响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估计不到两万。”他说,“这三个月,冻死的、饿死的、帮派火并打死的……调度员上个月就不报总数了。他说报不过来,一天一变,报了也是错的。最后一次他提了一嘴,说能确认还活着的据点,全城不到两百个,大的几百人,小的十几个人。你们那栋楼,按人数排,能进前十。”

小胡怔住了。他一直以为他们这三十九个人是这座城里被遗忘的一小撮,藏在一栋楼里苟活。原来这一小撮,已经算是这座城的“大据点”了。

“那剩下的呢?”小胡又问了一遍,“十一万,剩两万,那九万……”

李响还是没有回答。

车开着,谁也没说话。履带压雪的声音,突突,突突,往前碾。

过了很久,还是林辰接了这一句。他没回头,声音闷在面罩里:

“剩下九万,就是刚才那八百米,乘上一千遍。”

小胡看了一眼来路。雪原上,来时的履带印已经快被风吹平了,那些白色的鼓包一个也看不见了,全埋在白底下。

他没再数下去的兴致了,把空包又抱紧了一点。

前面,第三个路口的方向,露出一排更高的楼顶,那一片,以前是市中心。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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