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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八百吨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368字 2026-09-14 10:04:23

晚上七点四十,雪地车开回了堡垒。

后门接应的是老金和周师傅,两个端着枪,看清车上的人才放行。林辰把车收进空间,三个人进门,楼里的热气糊了一脸。母亲已经等在一楼客厅,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粥还冒着气。

“先吃饭。”她说。

“先通话。”林辰说,“还有十分钟到八点。”

电台约的是晚八点,其实那天要通的话只有一句“平安”。林辰坐到电台前,戴好耳机,调到约定频段,报了暗语,对面回了个“收到”。前后一分钟。他摘下耳机,这才端起粥碗。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小胡饿狠了,扒了三碗,扒到第三碗的时候放慢了,眼睛几次瞟向林辰怀里露出一角的蓝皮本子,又几次收回去。李响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搅的多,吃的少。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没有多问。她只说了一句:“东西晚上再清,人先去睡。冻着没有?”

“没有。”林辰说,“妈,我屋里说话,你别上来。”

母亲顿了一下,端着碗走了。

三个人进了林辰的房间,关上门。

登记簿一共十七页,林辰把它摊在桌上,又从空间里取出相机——末世前收的一台旧单反,电池管够。他花了四十分钟,把十七页一页一页全拍了下来,正光拍一遍,侧着打光又拍一遍,因为有的页面上霜化过,字迹洇了,直着照看不清。

拍完,他坐下来,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

看最后一页,已经看过的:末世前第九天,出库冻品八百吨,去向西南。

往前翻一页,末世前第十五天,出库冻品四百吨,去向西南。这一条下面还有个备注:调三家库凑货,加急。

再往前翻,末世前第二十三天,出库冻品六百吨,去向西南。

再往前,越翻越密。前面十几页是零散的生意流水,出库几十吨、上百吨,去向是本地和邻市,正常。翻到中段,流水变了味道——批次变大,去向清一色成了“西南”,间隔越来越短,从二十多天一次,到十几天一次,到最后九天一次。

林辰拿过纸笔,把“西南”方向的调拨一笔一笔记下来,加总。

三个月内,这个冷库一共向西南调拨了四千二百吨冻品。

而且这只是他盘过的这一个库。登记簿的备注里提过“调三家库凑货”,说明这条线上不止一个库在出货。

他盯着“四千二百吨”这个数,开始算另一笔账。

按每人每天一公斤口粮算,四千二百吨,够一个人吃四百二十万天,摊到一万人头上,是一年多。再加上三家的量,再算上别的城市、别的品类,粮、油、药品、燃料,西南那头接货的规模,少说一万人,多则数万。

一万人。这座城末世后剩下的活人,才两万。有人在末世前,就替一万人囤了一年多的口粮。

而一万人吃一年,还不够说明问题。真正的问题在时间上。

林辰把每条调拨的日期又核了一遍。最早的一笔“去向西南”,夹在流水中段,末世前第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他把这个数在纸上圈了个圈。

那时候天还没冷,新闻正常,菜价正常,街上还堵车。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一家媒体、一个国家,知道极寒要来。而这个做远洋冻品的租户,已经开始一笔一笔把货往西南山里运了。不是一次,是连续三个月、几十批次、四千二百吨,有计划、有节奏、有人接货。

没有人能在末世前四十七天“猜”到末世,猜一次两次是运气,连运三个月四千二百吨,是知道。

林辰把登记簿合上。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屋里烧着炉子,他手是热的。

他想起了父亲备忘录上的那句话——沈万山在六年前就启动了“寒冬计划”。沈万山,本地排得上号的商人,父亲生前的对手。六年前,比末世早了整整六年,这个人就已经在布局。

他又想起父亲遗言里的那句:他有一个地下避难所,在西南山区。

沈万山知道要出事。父亲也可能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而登记簿上的四千二百吨,是这条线上一个小小的租户出的货——连一个租户都在跟着往西南跑,那这场“天灾”背后站着的东西,有多大?

极寒来的时候,谁都没来得及跑。可有人提前四十七天、甚至提前六年,就已经在跑了。他们不但跑了,还带走了粮,带走了药,带走了活着的资格。留在城里冻死的那九万人,从城东到城西蜷缩在雪里的那九万个“八百米乘一千遍”,他们不是没跑,是根本没人告诉他们要跑。

四千二百吨冻品运走的那三个月里,这座城市照常上班、照常堵车、照常给孩子开家长会。

林辰在桌前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彻底凉透。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小胡和李响被安排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空屋歇着,但两个人都没睡,就坐在走廊里等。见门开了,两人立刻站起来。

“小胡,记一句话。”林辰说。

小胡从怀里掏出他那个笔记本,就是抄着“还会来。等着你”的那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帽咬在嘴里,等着。

林辰一字一字地说:“末世前四十七天,有人在囤粮。他们知道要出事。”

小胡写下来。写完,他抬起头,笔悬在纸上,没落下去。这句话他每个字都写得出,合在一起他有点没读懂。

“知道……要出事?”他问,“末世之前,四十七天,谁、谁能知道?”

“知道的人。”林辰说,“记住就行,别往外说。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要么已经在西南的山里了,要么,”林辰顿了顿,“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人。这两种人,咱们现在一个都惹不起。”

小胡把本子合上,压在腋下,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个冰块,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李响一直没说话。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头到尾听着,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拉了一趟货,听林辰讲冷库、讲门、讲那本簿子,他都当是在听一个仓管的旧事。可“他们知道要出事”这七个字砸下来,砸的不是别人。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林先生,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是去‘救’人的。”

林辰转过头看他。

“贺三每次动员,都说帮里收拢人手、发粮,是在‘救人’。灾变那年冬天,街上冻死的人一堆一堆的,我们给投奔来的人一碗热粥,我是信这个才留下来的。我表舅说,跟着帮里,能护住家里人。”李响的手在袖子里攥着,“可要是这场灾……要是它不是天降下来的,是有人早知道、还把粮先搬走了……那我们后来抢的每一袋米,跟他们运走的那四千二百吨,跟冻死在街上那九万人——”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没滚出后头的话。

“现在呢?”林辰问他。

李响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着的两只手,看了半天。

“现在我不知道了。”

走廊里静了一会儿。楼外传来风撞在窗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林辰走近一步,抬手拍了拍李响的肩膀。手落在肩上的时候,李响的身子僵了一下。

“那就继续往前走。”林辰说,“走到你知道为止。”

这句话说出口,林辰自己都不确定它算不算一句安慰。但李响听了,肩膀慢慢松下来,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去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

小胡还站在原地,抱着他那本子。

“林辰,”他小声问,“那个知道的人……咱们以后,会碰上吗?”

“会。”林辰说,“上辈子我已经碰过一次了。”

他说完就回了房,关门。小胡站在走廊里,把这句也差点记进本子,笔尖碰到纸,想了想,又划掉了。

屋里,林辰重新摊开那十七页的照片,挑出三张——最早的那笔、最大的那笔、最后那笔八百吨,用夹子单独夹在墙上,钉在那面写满一百四十九个名字的墙的旁边。

钉完,他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他把登记簿最后那行又默了一遍:夜装,老板亲自押车。

老板叫什么,簿子上没写。但沈万山的名字底下,迟早要再添几个。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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