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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电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1991字 2026-09-14 10:04:23

发电机是李响从堡垒带来的,三千瓦,柴油的,抬进城南的时候八个人换了三班手。半道老金骂了两回:“早知道抬这铁疙瘩,我把家里那口锅背来算了。”

到了地下室门口,门缝里那张脸看了发电机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辰,说:“抬进来。慢点,别碰天线。”

地室里头比外头暖,进门先闻见柴油味、焊锡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潮乎乎的土腥味。一根蜡烛点在墙角,烛光够不着的地方,老金的手电扫了一圈,扫完没骂出来,光柱停在那儿不动了。

一整面墙。

六台收音机,什么牌子都有,摆在木架子上,架子上钉着小标签,写着频率。两台自制的接收机,铁皮盒子,面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表头,一看就是自己焊的,焊点一个挨一个,排得比工厂还齐。中间拼着一块电路板,板子上走线横平竖直。墙角立着三块汽车电瓶,电瓶线理成一股一股,扎着塑料绳。

正当中,摆着一台老式示波器,绿荧荧的屏幕亮着,一条绿色的曲线在跳,跳得又细又稳。

陈默坐在这堆东西前面,戴着耳机,蜡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他进门以后一句话没说,先把发电机接口接了,掐了他自己那台小电机的油路,然后坐回去,接着听。

林辰站在设备墙前,看了五分钟。曲线在跳,几台收音机的表头也在跳,声音都调到最小,嗡嗡的一片,像一屋子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问:“你在听什么。”

陈默摘下一边耳机,没回头,说了三个字:

“所有人。”

林辰等着下文。陈默伸手往墙上一排标签上点:“这台,黑鸦帮的电台,一天三次发报,早七点、午两点、晚九点,长度固定。这台,军方的,短波,跳频,能听见,听不懂。这台,”他指着一台最旧的收音机,“城南几个聚落的对讲机,民用频段,明码,天天在那儿骂谁家偷了谁家的水。还有那个,”他指着角落里单独摆的一台,“扫出来的求救信号,没加密,但都是几周前的录播,重复放的。放的人多半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都在这几台机器上。只是大部分是加密的。”

“能破吗。”林辰问。

“能。”陈默说,“但不是全部。”

他站起来,走到其中一台自制接收机前,拍了一下铁皮壳子:“黑鸦帮这个,商用加密,锁是买的,买来的锁就有钥匙的模子。我抓他们的密钥特征抓了四个月,现在能解八成。剩下两成是手的活儿,得等他们换钥。”

又指着另一台:“军方的,解不了。那个是真加密,不是买来的锁,是自己造的锁。但我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往哪个方向发、功率多大。发报时间加方位角,加报文长短——”他推了一下眼镜,胶布缠的那条镜腿晃了晃,“三个月的量攒下来,能拼出他们的部署图。字认不出来,字站在哪儿认得出来。”

老K在旁边把本子翻得哗哗响,记到这儿停了笔,抬头看林辰:“这话是真的。我干技侦那会儿,光测向这一项,就够立功了。”

林辰看着陈默。蜡烛光里,这人瘦得衣服在身上晃,可说起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一个字都不带磕巴的。

“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多久。”他问。

“八个月。”陈默说,“从断电那天起。”

“吃什么。”

“吃老鼠。”陈默说得很平,“这楼里有老鼠,很多。夹子三个,一天平均能进账两只。后来楼下没粮了,老鼠也少了,改两天一只。”

小胡在旁边听得咽了口唾沫,把话咽回去了。老金的手电光晃了一下,他小声骂了半句什么,没骂完整。

林辰没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他问:“末世前你干什么的。”

“程序员。安全方向的,在一家大厂。”陈默说,“末世前一年,辞了。”

“为什么辞。”

陈默没答。他把耳机重新戴上,听了一会儿,摘下来,换个频道,再听。这中间林辰就站着等,没催。老金憋不住,想开口,被老K拽了一下袖子。

“我给你接通讯。”林辰换了个话头,“北岸有个军方的联络人,姓秦,秦岳。他们军营有电台,咱们堡垒一直单线联系。你要是能并上,两头的信息一合,你的部署图能快三个月。”

陈默的手停在旋钮上。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停下来。

“军方的频段我扫到过。”他说,“跳频序列像是战前的旧制式。能搭上。”

“那就这么定。每周三次,你定时间。”

“一、三、五,晚八点。”陈默说得很快,像这笔账他早就算好了,“军营的作息,晚八点是他们换岗前最闲的时候,发报的人手稳。”

老K在旁边又记了一行,记完自己点了下头。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桌上。背包里取出一包东西,一样一样码开:压缩饼干,六块。罐头,四个。维生素,一瓶。码完了,推过去。

“这些够你吃半年。”

陈默看了一眼。就一眼,扫过去,又回到示波器那根绿线上。他没伸手。

“我不要。”

老金眼睛瞪起来了:“小子,你他妈,”

“老金。”林辰说。

老金把后半句吞了,站回墙边去。

林辰问:“为什么。”

陈默这才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蜡烛光从侧面照过来,镜片后头那双眼睛,凹是凹,黑是黑,亮得很。

“因为我跟你走的话,这些东西我本来就有。”他说,“你们堡垒,粮是够的,我看得出来。你带八个人、抬一台三千瓦的发电机,就为敲我一扇门,你不是缺粮缺怕了的人。你们不缺这些。”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地下室里静了几秒。发电机在角落突突地响,示波器的绿线跳着,六台收音机嗡嗡地响成一片,全是听不清的人声。

林辰看着陈默,说:“什么事。”

陈默先没说事。他走回设备墙,从架子最底下抽出一个铁皮盒,打开,里头是一沓纸,记满字的、画满格子的纸。他把那沓纸抱在怀里,抱得像抱个孩子。

“八个月,我记了四千多条。”他说,“谁在哪儿发报,谁几号消失的,谁的求救信号是录播,谁被黑鸦帮抓走以后频段里再也没出现过。都在这里。”

他抬起头。

“我要你答应我,你往外带信息的时候,一条都不许烂在这儿。”他说,“我这台机器听得见所有人。可听得见,没用。得有人管。”

林辰看着那沓纸,又看看这个人。老鼠吃了八个月,八个月里一天三班地守着这几台机器,图的就是这一句。

“这个对。”林辰说。

他伸手,把那包吃的又往前推了半寸:“这个先收着。不是买你,是你得活着记东西。老鼠的账,从今天销了。”

陈默看看那包吃的,看看他,最后伸手把压缩饼干捏起来一块,掰了一角,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

嚼完他说:“发电机先充三块电瓶。充完,我们谈黑鸦帮。”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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