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30章 说法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614字 2026-09-14 10:04:23

那句话被写在木牌上,挂在北岸工地的入口。

牌子是王工找的旧模板板,郑工兵刨平的,纪电工拿红漆描的。一共十四个字:

“来北岸的人,不交粮,不交人,只交力气。”

挂出去那天,老金蹲在牌子底下端详了半天,念了三遍。

“不交粮,不交人,只交力气。”他咂咂嘴,“头一条我懂,来了就有饭吃,不用拿东西换。第二条——老K,这‘不交人’是个啥意思?谁交人啊?”

老K正往登记本上誊名字,头也没抬:“你这问题,问错人了。你去问问外头逃难的人,问他们这八个月里,人是个什么东西。”

老金没去问。第二天他就懂了。

木牌挂出去的第三天,来了十一个人。头一个到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崔,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闺女。她站在牌子底下看了很久,进警戒线之前,把林辰拉到一边,问了一句:

“这上头写的‘不交人’——是真的?”

“真的。”

“我先前在城东的点上待过。”崔姐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挑着说,“那个点,头一个月也管饭。第二个月,黑鸦帮来收‘配额’,一个点交两个人。点到谁是谁。我们那批二十几口人,交出去仨,两个再没回来。剩下一个回来的,腿断了,说不出整句话。”她看着林辰,“我闺女十五了。我就是问这个。”

“北岸不交。”林辰说,“黑鸦帮要来收,先过我这一关。这条写进章程,写死了就不改。”

崔姐站了一会儿,把闺女往前拉了一步:“那我们登记。”

第四天、第五天又来了几个。到第七天,一共来了四十七个。登记的时候,老K一个人记名字记到手酸,把小唐抓来帮忙。来的人里头,一多半是从城西跑过来的。

老K挑了个话多的问原因。那人是从孙德海工地跑的,姓关,原先在城西给人搬砖,末世前就在孙德海手底下干。

“城西管两顿饭,这个不假。”老关蹲在灶边上,捧着碗说话,“可他那个招法,你看清楚没有,干满三个月,分房子。这话有讲究。三个月没干满的,滚,饭也收回。我兄弟上个月病了,躺了六天,第七天管事的来了,说他的账清了,让搬出去。人还没好利索呢,就扔出来了。”

他扒了口饭,接着说:“还有那个‘配额’。城西也交。去年冬天黑鸦帮来收,孙老板一个字没拦,把上个月闹过事的俩人交出去了,换了两吨柴油。所以我们跑之前就打听好了,北岸这牌子,头一条不交粮,第二条不交人。我们来,就是冲第二条来的。”

到第十五天,来了一百三十个。红漆数字落到38的时候,北岸登记册上的人口,从三千九百出头,涨到了四千一百多。

来的人按工分排活。铺床的铺床,砌墙的砌墙,崔姐带着几个妇女管了新到人员的铺位分派,老关进了郑工兵的模板班。头一天收工发口粮,按工分发,一个壮劳力一天一公斤半,半大的孩子也有份。老关领完粮,站在灶房门口掂了掂袋子,问管发放的人:

“明天的粮呢?”

“明天干活,明天再发。”

“不是,我是说,”老关顿了一下,“先给个准话,明天还发不发?”

“天天发。工分在,粮就在。这个规矩不落空。”

老关没再问。他回工棚的路上,把那袋粮换着手拎了四回,像不敢相信它一直会在。

记到第二十天,老K来找林辰。

“林先生,有人混进来了。”

“谁的人。”

“孙德海的。”老K把登记本翻开,指着两个名字,“这俩,前天进来的,登记的名字是新的,可人我认得。这个,”他指着第一个,“姓刁,以前城西工地的包工头,孙德海的心腹,末世前就替他管账。另一个是他小舅子。俩人来的那天,我在灶房隔着人堆瞅了一眼,脸没看全,可刁包工头走路外八字,我抓过他一回,忘不了。”

“他们登记的来路呢?”

“编的,说城北的,家里遭了灾。”老K合上本子,“按规矩,来路不实的,得查。查实了怎么办?赶走?”

“不赶。”

老K抬起头:“不赶?”

“给他们发工分,让他们干活,让他们看。”

“看什么?”

“看我们这儿的人,一天吃几顿,晚上睡在哪儿,有没有人半夜被拉走。”林辰说,“孙德海派他们来,是来数我们的数的,多少粮、多少枪、多少床。让他们数。数完,再让他们捎一样数不出来的东西回去。”

“什么东西?”

“人心怎么长的。”林辰说,“老K,你知道一个人的眼睛,是最难骗的吗?孙德海给他们讲北岸,讲得再黑,讲一千遍,顶不上他们在这儿亲眼看一遍。看一个礼拜,看人怎么领粮,看夜里哨位怎么换,看有人病了温晚怎么治,看没人半夜被绑出去,他们回去怎么说?他们不会替我们说话,可他们再也编不出太离谱的话。这比一百张嘴都有用。”

老K想了想,又问:“那万一他们手脚不干净,偷图、下料、烧东西呢?”

“正常防着就行,不用多加一层。”林辰说,“图纸、油库、武器房,本来就有锁有岗,规矩不变。别盯他们盯得太紧,盯紧了,他们回去说北岸人人自危,反倒坏了事。让他们当个普通工人,派活派重一点的——包工头出身,会看工序,正好,让他带个小工组。”

老K把本子收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就一条我想不通。姓刁的在城西当惯了大爷,到这儿当小工组组长,能服?”

“头三天不服。”林辰说,“第四天他自己会服。你在城西,人上头还有人,你横,是替上头横的。在北岸,工分是死的,组里七个人看着你,你横一个试试。”

三天后,事情来了。不过不是从姓刁的那儿来的。

那天傍晚,刁包工头自己找到了林辰。地点在工地办公室,他进来的时候,帽子攥在手里,进门站了几秒,突然跪下去了。

“林先生,我不回去了。”

林辰从桌后站起来,把人扶起来:“先起来说话。地板凉。”

刁包工头不起来,膝盖钉在地上,说了实话。他叫刁德顺,末世前在孙德海的工地干了十一年包工头,末世后接着干。这回来,是孙德海亲口派的,任务是摸清北岸的床位数、粮储量、武器数、哨位分布,三个月后想法子送信出去。

“信还没送。”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横肉松了,挂着的是真东西,“头两天我确实在数。第三天,我在模板班干活,中午领粮,发粮那姑娘按工分给我称,一斤半,称得平平的。晚上我睡工棚,四个人一铺,被褥是旧的,干净的。第五天夜里,我起来上茅房,特意绕了一圈,岗上的哨换了两班,没动静,没人被拉走,没人哭。第七天,我们组一个小孩病了,下午烧起来,晚上就有人领着大夫来了,没收东西,没记账,我盯着那个大夫的背影站了半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画的北岸草图,床位、粮库、岗哨,标得清清楚楚。他把纸放到桌上:

“孙老板让我数的,都在这儿。我亲手画的,一个数不差。你现在收着,烧了,随你。”

“我收着。”林辰把草图拿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抽屉。

刁德顺又说:“我小舅子那头,我来劝。他胆小,来的时候就说待不下去,是我硬拉他来的,他那边松,我三天劝得动。”

“他不用劝。”林辰说,“想走,路费给他备一份干粮,走的时候让他把看过的东西原样带回去。这不算泄密——他看见的,本来就是想让人看见的。”

刁德顺愣住了,半天说出一句:“林先生,我在城西十一年,孙老板待我不薄,年薪、房子,都给过。我今儿跪这儿,不为那些。”他咽了口唾沫,“第七天夜里那个大夫,走的背影,跟我闺女小时候发烧,村医来的那个背影,一个样。末世这八个月,我头一回看见这个背影。就为这个,我不回去了。”

林辰绕过桌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这回刁德顺没再跪。

“刁师傅是吧。”林辰说,“模板班缺个能看工序的。郑工兵一个人盯十二个组,累得直骂娘。你去他那组报个到,就说我派的,当副组。工分从明天记。”

刁德顺拿帽子擦了把脸:“哎。”

“还有一件事。”林辰把抽屉里那张草图又拿出来,撕了,扔进炉子,“图画得挺好。可惜用不着了,想画,往后画正式的施工图。王工那儿缺描图的,你末世前描过图没有?”

“描过,描了五年。”

“那就两摊活都干。工分照两份算。”

刁德顺站在炉子前头,看着那张草图在火里卷起来,看了半天,转身出去。走到门口,他站住,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先生,门口那牌子,‘不交人’那三个字……孙老板早晚要来收配额的。到时候,真不交?”

“不交。”

“黑鸦帮来收呢?”

“也不交。”

“孙老板带人来抢呢?”

“那就比比,”林辰说,“看他的八个人,扛不扛得住咱们四千一百口人想留下的心思。刁师傅,这个答案不用我给,三个月你在这儿,自己就有答案了。”

刁德顺点了下头,出门去了。走廊上,他把帽子扣回头上,扣得很正,末世后头一回。

作者感言

小侠女

小侠女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