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小门,林辰推开了。
门后不是空的。
一块方正的田地,一百平上下,铺着黑土,那批营养土是末世前囤的,原先堆在空间角落当死物,如今自己摊平了,铺成了畦。顶上一排暖光灯亮着,光不是原先那种温吞的白,是带黄的暖光,照得黑土泛出油亮。他站在门口,脸上先觉出不同,暖的,润的,和门外堡垒里的干冷是两个世界。
温度计挂了三天了,他摘下来看一眼:二十五度,稳的,三天下不来一度。
外头零下一百零五。里头二十五。一门之隔,差一百三十度。
林辰把外罩脱了,搭在门边的围栏上,只穿抓绒进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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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库的箱子搬进来,放在田头。
箱子里是他末世前一样一样挑的速生种:生菜、小白菜、樱桃萝卜,各二十包。挑的时候他就奔着一个字,快。樱桃萝卜三十天上桌,小白菜二十五天,生菜最快,二十天上下。
种法他上辈子在据点里学过,那时候是抠着电、算着水种,一茬菜金贵得像药。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地、有光、有恒温,还有一样别的据点都没有的东西:
时间。
他蹲下去点播。生菜,株距五厘米,行距十五,一行三十棵。一百平的畦,他今天先种一半,边种边数。种完三畦,膝盖发酸,数字也出来了:首批落土的生菜,将近一千棵。一千棵生菜,核心圈里老老小小算上,够吃一个月。
这是头一个月的账。往后一个月一茬,滚动着来。
樱桃萝卜他种在靠门那一畦,这东西皮实,出苗快,头一茬见绿的盼头就指它。小白菜最后一畦,种得稀一点,留出间苗的余地。
种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头顶。
暖光灯的位置不对。原先那排光偏门这一侧,靠里的畦光照会短一截。他从空间外头调了两根灯架进来,接好,补到里侧。灯一亮,整块田的光匀了。这个活要是在据点里干,得先开半天会,今天他一个人,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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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的东北角,他隔出一块围栏。
围栏是空着的,里头什么都没有。这是给畜栏留的位置,引鸡苗的事,他记在账上,不记在今天。规矩是一条一条开的,加速区先跑顺,菜先出苗,栏里再进活物。一屋子的事一起上,哪件都出岔子。
围栏立好,他退到门口,把时间的账最后算了一遍。
门这块区,跟外头一比五。种子入土,里头过五天,外头才过一天。生菜二十天成熟,里头二十天,外头,四天。
四天。
上辈子种一茬菜等一个月,饿着眼睛等。这一茬,四天。
他伸手探了探土温。指尖插进去两节,暖的,黑土松软,捏一把能成团,一抖就散。这个温度这个墒情,出苗没问题。
水的事也得今天就办。他从外头搬了台小型水泵进来,接上空间里那套独立供电,管子铺到田头,试了一遍水,出的顺。功率他记下来,四百瓦,连同暖光灯的负荷,算了一遍,都在空间独立供电的范围里,一点不挤堡垒的账。
本子上落了一行:
“种植区,百平,恒温二十五。生菜三畦近千棵,樱桃萝卜一畦,小白菜一畦。加速一比五。水泵一台,暖光灯增补两架。电不外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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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母亲在门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站在堡垒这间屋的门口,听见里头有水声,等他出来。她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往那扇没关严的淡金门里看了一眼。
门缝里,暖光淌出来一线,光里头是黑土和刚落了水的菜畦。刚点过水的地,水珠挂在土粒上,暖光一照,畦面上星星点点地亮。
母亲看了有五秒。
“像是把夏天偷进来了。”她说。
她说完自己先收了这句,像是嫌这话不像自己说的。她拿钥匙串敲了敲门框:“能吃?”
“能。四天。”林辰说,“先养着。”
“先养着。”她重复了一遍,点头,“养出来了,头一茬别紧着外人。给温晚那头留点,防疫洞里躺着的那两个,嘴里缺这口。”
“记账上了。”
她这才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浇水这种活,往后交给我。我种过地,你上辈子都没摸过锄头,别把菜伺候死了。”
这话不假。林辰上辈子在据点里管的是粮和账,菜畦是别人的活。他没争:“明天起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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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还有最后一笔账要平。
他坐到电台前,给秦岳发了一条讯:
“据点的事,可以动了。不必问为什么。”
发出去,他等。秦岳那边回得快,就回了一个符号——拳头收着、大拇指朝上。老军人的做派,能不问的从来不问,你说是时候,他就当是时候。
频道关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那张图在他脑子里活过来了——城区图,三号车库那个位置,四区的草图,通风口走水管线沟,绊线已经埋了两道,车库内闸的材料在空间里码着。物资不用再一趟一趟用雪橇往那儿倒腾了,人去,东西跟着人去。原先算两个月的工期,现在能压到一个月以内。
三方还在外头攒劲。孙德海的车上周绕过井口,黑鸦的雪地车画着乌鸦满城跑,赵刚的人在城北饿着找种粮的。他们攒他们的,他种他的。等菜出苗、车库立闸,北岸就不是一张图了,是一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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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他又进了一趟空间,就为点一遍水。
水泵不用开,他拿喷壶,一畦一畦地走。水落在土上,土色由浅变深。暖光底下,湿了的畦面亮起来,一片碎光,铺在黑土上。
他蹲在田头看了一会儿,掐着指头算日子。
生菜出苗三天,苗期十天,到了能掐叶吃的时候,外头,六天。
六天之后,桌上能有一盘活菜。
林辰算到这儿,喉咙动了一下。
他快一年没吃过活着摘下来的青菜了。罐头里的绿是死的,冻干的绿是碎的,末世头一个月之后,这城里没人在冬天见过带水的菜叶。
他关了喷壶,退出空间,熄灯躺下。
黑暗里,胃先醒了,咕的一声。
明天,先跟崔姐打个招呼,灶上,六天后留一口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