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第四天,清晨。
林辰进空间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下。
四天前落土的那三畦生菜,铺出一层嫩绿了。一比五,里头过了二十天,生菜到了能收的个头,叶片巴掌大,一层压一层地立着,叶尖挂着水珠。田头那畦樱桃萝卜也冒了齐整的苗,红皮的小脑袋刚顶破土。
他蹲下去,捏住第一棵的根。
拔起来。
根须白,带土,一提就离了地。叶片脆,指头碰上去有弹性,在暖光里绿得发亮。末世六年,他见过的绿不是罐头标签上的,就是冻干袋里那点发黑的碎渣。手里这一棵是活的,从他的土里、他的水里、他的光底下长出来的,活的东西透着股不真实。
他拿空间里的温水冲了冲叶子,甩了甩水。
没蘸东西,直接咬了一口。
咔的一声,汁水在齿间炸开。
清的,甜的,带一点土腥的鲜。这股味道从舌尖窜到喉咙,再往下走,走到胃里,整个人的家伙事都被这一口惊了一下。他嚼得很慢,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动了一动。
末世第二百四十七天。第一株自己养出来的活菜。
就这一口,前头那些账,零下一百零五站一小时,胸口烫出的红印,六年上辈子的算计,都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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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完账,干活。
林辰采收了三十棵,棵棵带根码进筐里。留种二十棵不收,让它们往老里长,抽薹结籽,续下一茬的地。收完的空畦,他补播新种,还是五厘米一坑,一坑两粒,出苗再间。
补完苗,他蹲在田头把账过了一遍:
一比五,长期跑。外头一天,里头五天。生菜二十天一茬,滚动着种,三畦轮着倒,天天有得收。收的量不大,三十棵上下,但这只是半块田。剩下那一半,等这一茬留种的籽下来,再扩。北岸车库的种植区,照这个模子复制,十倍的地,十倍的量。
种的问题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让更多人吃到的问题,这个不急,得等据点立起来再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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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棵生菜,他端回堡垒。
崔姐在灶上,看见他手里的筐,围裙上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伸过来:“哟——这是打哪儿来的?我天爷,绿的?”
“新开了一处暖房。”林辰说,“菜金贵,先紧着核心圈和防疫洞。”
崔姐捏起一棵,翻来覆去地看,看根,看叶,凑鼻子底下闻了一口,眼睛眯起来:“真的。活的。”她咂了下嘴,“就这么生吃糟蹋了,给我留十棵,我给你炝个锅,汤里点两片,一个屋里的人能香一宿。”
“行。剩下的凉拌。”林辰说,“香油有。”
“你这地方,”崔姐把十棵菜抱进怀里,像抱一摞碗,“连香油都藏着。行了行了,我不问。我不问是我知道问了你也白话。”
林辰和面那会儿,母亲进来了。
她站在案板边上看。林辰把生菜掰开、洗净、甩干,切段,香油淋上去拌了。拌好装盘,绿的,油亮的,一盘。
母亲夹了一筷子,先看,后嚼。
嚼到第三口,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
“脆的。”她说,“像你小时候阳台那盆。”
末世前,老家阳台上她种过一盆生菜,种着玩的,长得歪歪扭扭,炒一盘不够塞牙缝。那年林辰八九岁,蹲在阳台上一片一片摘着吃,她拍他的手背。
“那盆是您种的。”林辰说。
“这盆也是。”母亲又夹了一筷子,没看他,“往后浇水交给我,说话算话。”
这顿饭,桌上就多了一盘菜。每人分到几筷子,老金吃得最响,一边嚼一边含糊:“我靠,这个,这个正经是菜味儿,罐头那个绿是 paint,刷出来的……”温晚话少,只把她那份里的两片,拨到了旁边一个孩子碗里。王工吃了两口,放下筷子问的是正经事:“你那暖房,能不能给我看看图纸?北岸种植区我要照这个做。”
能看图纸的明天看。林辰先办另一件事。
他把洗净分装好的生菜装进保鲜盒,存回空间。空间里恒温二十五,保鲜盒码在田边的架子上,一盒一盒排开,末世第一批有稳定来源的新鲜菜,从今天起入了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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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写:
“二级空间种植线,打通。首批生菜三十棵,收成、留种、补播完成。加速区一比五,长期跑。种植区转入常态。北岸种植区可照此复制,先建暖房,后扩畦。”
写完这行,他抬头。
监控墙上,北岸卷帘门外那块画面,是黑白的夜。门前的雪在镜头里泛灰。零下一百零五的夜,外头没有活物,连风都冻得慢了。
他望了一会儿,心里过了一句:这座城冻不住所有的活气了。菜能活,人能吃,账能往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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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他把门后那把复合弓取下来。
弓在手里掂了掂。他取了箭壶,走到窗边,对着外面那片冻住的白,站了一会儿,又把弓挂了回去。
不是撤防。是把弓从“迎客”的位置,挪回“随取”的位置。北岸的绊线昨天刚查过,警报器的电池是新的,秦岳那边的线通着。真正的仗还没到跟前,到了跟前再取不迟。
抽屉拉开,黑鸦帮那张纸条还躺着。“姓林的,你躲不了几天。”墨鸦一只,笔画歪。他捏着纸条的角,看了一眼,放回去,抽屉合上。
这张纸是对方的账。对方的账,让对方自己来平。
林辰熄灯,躺下。
菜畦的水声好像还在耳朵里。这一夜,是升级以来最安静的一夜,玉佩不烫、不震、不敲墙,胸口只有一块温吞的沉。他合上眼,舌尖还留着那点甜,睡意落下来,落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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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监控墙的硬盘照常录像。
北岸三号车库,卷帘门外。
画面里,薄雪上多了一道影子。一只手,戴着手套,从门缝底下伸进来。那只手在原先塞纸条的同一个位置摸了摸,捏住了那张纸条,轻轻地,往外抽。
纸条抽走了。雪面上,留了一道新蹭开的痕。
那只手缩回门外的黑里。
第二天早上,值班的陈默调这段录像时,倒回去看了三遍,然后拿起了电台的呼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