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那句“是不是也有人盯着市医院的方向”,林辰昨晚没答,今早也没打算答。但他多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记下了两件事:这个女人观察力比一般大夫细,以及,她自己对市医院那边的动静,心里有数。至于数到多深,不急,慢慢处。
今天出门办的是另一件事。赵刚的残部最近在城北零星出没,秦岳那边报过两回,说有几个散哨在小北门一带收过路钱。林辰打算趁孙德海那头还没动,先把赵刚的爪子剪几根,顺便——他心里其实揣着另一件事,战力栏里那行字:健身房教练,待寻。地址写着原小区东门南侧。城北这一趟,正好顺路。
小区那一片他绕着走了大半个钟头。东门南侧的那家健身房还在,招牌塌了半边,“力美健身”四个字剩了俩。玻璃门碎了大半,里头有动静。不是一个人的动静,是几个人活动的声音,铁器磕碰,还有低声说话。
林辰没靠近。他绕到街对面的二楼,找了个视野好的破窗,蹲下来看。
健身房里缩着一伙人,六个。领头的那个,隔着半间房的距离,林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米九上下,肩宽得把窗光都挡了一块,左脸一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这张脸他熟。末世前,他每礼拜去小区门口这家健身房,前台那个圆脸姑娘总是一句不变的话:“办卡吗?雷教练带你练,他带得好。”那个雷教练就站在器械区,替人护杠,纠正动作,话不多,手上准。林辰那时候独来独往,从来没搭理过他,顶多在门口点过头。
末世后再没见过。现在这张脸带着一道疤,缩在废健身房里,正带着五个人修冰镐。
林辰趴在窗沿上看了足足三分钟。三分钟里他看的不是脸,是章法。雷虎分派活儿的方式跟散人不一样:两个人修镐,一个人擦枪,一个人望窗,一个烧水,轮着来,半个钟头换一班。有个年轻的手里镐拿倒了,雷虎过去,没骂,掰着手腕正过来,比划了两下,那小子就懂了。训人手里有东西,这不是混子头能有的底子。林辰又看了眼那人起身时的姿态——膝盖微屈,重心从不站死,转身先动脚。老兵的身架,装不出来。
前世没结交,这世撞上了。三缺清单战力栏那一格,缺的就是这么个人。
他从背包里摸出监听定向麦,装上窗沿,对准健身房。
里头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进来。一个手下的声音:“雷哥,这批货送完,赵刚那边是不是就该结咱的账了?”
然后是那个熟脸的声音,嗓音粗,但稳:“结什么账。他给的那个数,是把咱们当牲口使的数。”
“那咱还跟着他?”
“跟到这批货送完。”雷虎把一柄修好的冰镐往地上一顿,“送完,咱自己立个窝,不跟赵刚混了。他那套,谁跟谁知道。”
底下几个应了一声,动静不大,但听得出是服的。
林辰把麦收了。信息够了:雷虎现在挂在赵刚手下,但离心已起,正在攒自己的本钱,修冰镐、擦枪、训人,都是在为“自己立窝”做准备。跟赵刚有隙的人,就是可以拉的人。只是今天不宜惊动,他手底下有五个人,自己正憋着大事,这时候凑上去,人家第一反应是赵刚派来的盯梢。
他退下楼,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雷虎,健身房教练,退伍底子,跟赵刚离心,缺一个窝。北岸缺战力,他缺窝。这买卖能做,但得等一个他自己走投无路的时机,人只有退无可退的时候,才认得清谁伸的手是真的。
回程路上,林辰顺路办了正事。小北门外那个赵刚残部的哨点,两个人守着一堆收来的过路货。他没硬打,绕到哨点后头的巷子里放了一枪,那两人抄家伙追出来,他从另一头进去了,收走他们囤的一箱弹药和三支枪,等他们骂骂咧咧回来,人早没影了。不杀人,拔钉子。赵刚那种人,哨点被拔,第一反应是内讧猜人,不是外查找人。
回到北岸,天擦黑。母亲在生活区门口等他,手里递过来一小瓶药和一卷绷带。
“苏大夫配的,说你那肩膀三天一换药,下回她给你换。”母亲说,“那姑娘手艺行。给老周换药,老周疼得龇牙,她手没停,嘴上还把该忌口的说了,一条是一条。”
“留得住吗?”
“按她的规矩,留得住。”母亲把药瓶塞他手里,“规矩硬的人,走得也直。我看行。”
林辰点头,回值班桌。他把北岸记事翻开,补了一行:“雷虎,健身房教练,可拉,待机。赵刚残部哨点已拔,收弹一箱、枪三支。”写完又取出备用名单,凭着记忆把雷虎的脸画上去。疤,眉骨,肩宽,他画得不怎么样,但特征都对。画完在旁边注了三个短语:“退伍。识货。缺窝。”
医疗角那边,苏晴正给老周换药。她抬头倒水的时候,目光扫过值班桌上那张画,在画上多停了一两秒,然后收回去,继续手里的活。什么也没问。
夜里,据点静下来。林辰坐在床边,把复合弓取下来,弦卸了,弓身上油,一寸一寸地擦。这是他睡前的老功课,擦弓的时候脑子最清楚。今晚脑子里过的全是那间废健身房——那六个人,那套轮班的章法,那双正过镐头的手。那双手要是搁在北岸的防御区,标识弹、审查三关、值夜表,都能往上再抬一档。他在盘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件趁手的兵器怎么收进鞘里。擦到弓梢的时候,他大致定了路子:等。等赵刚跟雷虎彻底掰了的那天,人自己去送上门。
弓刚上完油,监听那头突然炸了。
定向麦下午对过健身房,那个频段他顺手留在监听列表里了。这会儿,里头先是一声铁器砸地的脆响,然后是雷虎的嗓子,粗,急,炸雷一样:
“赵刚的人来了!后路,后路全给围死了——小马,带人顶西窗!其他人收家伙,妈的,顶不住了!”
紧接着是一片乱糟糟的枪声和喊声,混着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早知道今天就该走,这批货老子不要了——”
林辰手里的弓弦,停在了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