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那句“是自己人还是”没说完,信号又断了。林辰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四十,天边刚泛出第一层灰。清晨到了。
这是一天里最冷的钟点,也是围了一夜的攻方最疲的钟点。他等的就是这个窗口。起身,穿甲,背包上肩,轻机枪挂在胸前,空间里的弹链备足。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监听指示灯,然后拉灭了灯,出了北岸。
路线他昨晚就排好了:不走楼顶连廊那条,那条是往南绕的,去城北要反着来。他走冰河侧岸,贴着河堤背风的一面,全程避开大路和已知的卡口,两个小时不到,摸到了废健身房西侧那条窄巷的外口。
巷口先办第一件事。两具绊发弩,一具架在巷口东边的废车底盘下,绊索横在离地一尺的位置;另一具架在西侧巷尾一堆塌落的水泥板后头,瞄的是巷子中段。两具弩一前一后,把这条窄巷变成了一个只能进不能随便出的口袋。架完,他在绊索上撒了一层浮雪盖住。
然后他贴墙摸近了器械房的外墙。
监听耳机戴着,里面的动静一路跟到现在:器械房里的咳嗽声比前半夜密了,雷虎的指挥嗓已经哑到了底,小马的窗位换了三班人。林辰心里数着——六个人,能动的剩四个,雷虎、小马、老周,还有一个外号叫石头的。弹药那杆猎枪的枪机声从半夜到现在只响过两次,省到了骨头里。围方那边,换岗的喊话有气无力,东面那伙人骂骂咧咧地在烤火。
再迟半个钟头,天一亮透,攻方缓过劲,这罐头就该被凿了。
动手前,他给秦岳发了条短讯:“动手了。孙德海若趁机动北岸,你顶一下,撑四个钟头我回。”
秦岳的回讯来得极快:“北岸我罩着,你放手打。”
林辰把对讲收好,从巷影里探出半个身位。
第一轮点射,他打的是东面那伙人的火力点。那伙人在废车堆后头架了一挺土造机枪,从半夜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器械房喷。林辰的轻机枪从西侧巷口伸出去,打的是他们的侧后,那个角度,攻方昨晚做梦也想不到会有枪打过来。一个短点射,机枪手趴下了。旁边扑上去补位的第二个,又被一个点射撂倒。
东面那伙人的阵地当场乱了。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第一时间不是反击,是缩,缩回废车堆后头朝四面乱放枪。这一缩,连锁坏了赵刚那边的侧翼,赵刚的人在正面听见西边枪响、东边乱了,以为雷虎的援军从两面夹击,阵脚跟着动摇,监听里全是“哪来的”“多少人”“侧翼呢”的乱喊。
器械房里,雷虎的耳朵比谁都尖。枪声一响,他先是把所有人按住不许动,听了五秒,听出那挺机枪的路数跟围他们的枪都不对——然后一声咆哮炸出来,哑得破了音:
“是林哥!北岸的!顶出去,跟我冲!”
外头,林辰没等他们冲。他从墙角掷出两枚震爆弹,一枚扔向东面废车堆,一枚扔向正面大门的赵刚人群。雪幕里两声炸响,白光和闷雷同时炸开,围了一夜又冷又乏的人,视野和耳朵全废了三秒。三秒,够干所有的事。
林辰三步突进到器械房门口,照着那扇被杠铃片堵死的包铁门一脚踹进去,最外层的两片片应声位移。他侧身让开门轴,朝里喊:
“雷虎!走西侧,四人全跟紧,一个不落!”
门里,一张疤脸从硝烟里转过来。雷虎看了他半秒,就半秒,然后那半秒变成了行动,他一把拽起老周,一脚踢醒还愣着的小马:“跟林哥冲!石头扛老周,走!”
四个人从被踹开的门缝里挤出来,贴着林辰标好的路线往巷子里撤。林辰断后,轻机枪朝正面压了两个长点射,把试图聚拢的赵刚人重新钉回掩体后头。东面那伙人的土机枪换了个手,刚冒头,又被点回去。
撤进巷子中段,身后有胆大的追了进来。追的人刚冲过巷口那具绊发弩的绊索,弩弦一震,一支短箭从车底盘下平射出来,把那人放倒在雪里。剩下的人不追了,缩回巷口朝里骂。
“进管沟!”林辰领着四人钻进巷尾一处塌开的地下管道入口。管沟又深又窄,直通江边方向,是他昨晚在地图上就量好的撤退线。四个人鱼贯而入,林辰最后进,顺手把管沟口的一块水泥板推回原位。
管沟里黑,只有他腕表的一点微光。四个人摸着管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身后的巷子里,枪声和喊声隔着一层水泥,越来越远,最后没了。追兵没人敢进那条放倒过两个人的巷子,更没人知道这条沟。
沟里安静下来之后,喘声就显出来了。四个人肺都像破风箱,老周被石头架着,一条腿拖在地上。雷虎喘得最响,却一路走在林辰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是护着人的位置。
走到第二段岔口,雷虎忽然伸手,抓住了林辰的胳膊。
那手劲儿大得吓人,隔着防寒服都能觉出茧子的硬。黑里看不清脸,只有喘出来的白气。
“林哥。”雷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砸得实,“这条命,从今儿起是你的。你让我咬谁,我咬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