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三天就能响回来”的豪言,林辰原样抄进了北岸记事。找人急归急,但他没让这份急打乱北岸的步子,越是要出门抢人,家里越得先转顺。家底不牢,谈桌上就没有分量。今天这一整天,他留给北岸自己。
先动起来的是苏晴。
她入据点几天,医疗角那张桌子早不够用了。一早,她找林辰要了地方,把生活区一角隔成了三格:靠门一格清创处置,中间一格药房,靠里一格观察床位。三格之间留了过道,伤员从门口进来,清创、换药、留观,一条线走完,谁也不跟谁挤。每个格子上方她拿粉笔标了字,连药房格子的药架都重新分了类,外用一列,口服一列,针剂单独锁柜。
“针剂凭什么单独锁?”赵大川看稀奇。
“值钱的、救命的、能上瘾的,全在针剂里。”苏晴把钥匙塞进兜里,“这三样放敞着,据点迟早出事。钥匙我一把,林辰一把,没了立刻换锁。”
上午她办的另一件事,是给母亲调药。
母亲的胰岛素是从堡垒带来的存药,原先在堡垒那边冷,剂量一直按那边的存法算。到了北岸,屋里烧着地暖,温度高了几度,药效起了变化,这几天母亲的饭量有点乱。苏晴翻出台账上的记录,问了三天的进食和感觉,把剂量重新算了一轮,连打针的时辰都挪到了饭后一刻钟。
“两天后我再看一次。”她跟母亲交代,“您哪顿吃完发慌,立刻跟我说,别扛。”
“不扛。”母亲笑,“这账我跟你对。”
两天后,母亲的状态稳了下来,人也有精神了。台账上苏晴留了行医嘱,母亲那页旁边画了个勾。
另一边,雷虎也没闲着。
他带着三个能动的兄弟,把防御区整个拉练了一遍。绊发弩的架设点,一个一个过,哪个位置绊索该离地多高、该用什么颜色的线跟雪混,他亲手示范了一遍,守夜的人围着看,看完自己架,架错了他掰着手腕重来。翻板坑和滚木槽也是同样过法。
拉练到下午,显了成果。守夜那批人里,赵大川的枪法最糙,翻板坑的活儿倒是一教就会;雷虎带来的四个人里,石头的弩上手极快,小马手伤没好利索,就蹲着学布线。拉练完,雷虎跟林辰汇报,说话直来直去:“守夜这批底子不赖,就是没人带过,散。给我一个月,我给你带出一支像样的。”
“一个月太长。”林辰说,“半个月。我把周防表排出来,你照表练。”
这张表,两个人当晚就对着敲定了。北岸的防御时段跟母亲那张值夜表对齐,白天的训练、换防、巡库,夜里的双人值守、潜哨、应急铃,一格一格填满,全据点从卯时到寅时,没有一刻钟是空着的。林辰在表尾添了一条:林辰不在时,防务归雷虎,铃令归母亲,医疗自行。
台账这边,母亲办了她筹划几天的大事。
她把北岸的台账一分为三。总册她自己拿着,人丁、口粮、进出,一笔总账;伤册单独一册,交苏晴,伤员情况、用药、恢复全记那上头;械册一册,交雷虎,枪械、弹药、防御器械的损耗补充全归他管。三册各管各的,每晚睡前三册对一次,对不上的地方,第二天查。
林辰试了一遍这套联动。他先去苏晴那儿取止血药,苏晴翻伤册记了一笔取药;又去雷虎那儿领了弩箭两支,雷虎在械册上销了号;最后到母亲总册那儿,两边的小条子汇总入账。一趟下来,三册齐动,账实相符。
“以后就这样走。”母亲把三册的封皮分别写了字,“人、物、规,各归各位。”
规矩这一册里,她把扉页那三条“交械、记账、听铃”又誊了一遍,底下添了第四条:“三册联动,日清日结。”
傍晚前,林辰办了自己的事。他把监听设了个专频,方向定向在城东旧网吧那一片,只收不发,等信号。空出来的时间,他把这几天攒的通讯知识又过了一遍,监听设备运转的杂音听久了,有些规律他也能咂摸出来。
天擦黑,苏晴过来送药,看见他对着电台琢磨,站了一会儿,回医疗角拿了张纸过来。
纸上是手绘的一张图,画的是电台的电路结构,笔迹不算漂亮,但每个节点都标了字,哪一段管收,哪一段管发,哪一处最容易烧,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哥以前玩这个。”苏晴把纸放在桌上,“家里的台子坏了他自己修,我在边上看了几年,路子懂个大概。修是修不了,但哪儿坏了、该换什么,我能看出来。”
林辰接过图看了看,抬眼:“你哥?”
“末世前就没了。人没了,手艺留了点给我。”她说得很平,“你先用着,反正你那监听坏了,也没第二个人能跟你商量。”
林辰把图收进值班桌的抽屉,在备用名单上苏晴那行后头添了一笔:“略懂通讯,可用。”
晚饭桌上,人齐了。母亲、林辰、苏晴、雷虎和他的三个兄弟、赵大川和守夜的两桌人,母亲的汤照旧煨在炉上。雷虎给兄弟们分肉还是那套规矩,自己最后拿。小马的手伤不碍拿筷子了,一边吃一边跟石头嘀咕白天布线的手法。屋里热气腾腾,人声、碗筷声、母亲催老周添汤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辰巡完库回来,在台账上落了今天一笔:“核心圈磨合,顺。三册立,各线有人。”
北岸记事补上:“陈默待寻,监听专频已设。”
夜里,雷虎照旧在防御区擦枪。林辰巡夜路过,隔着几步远,雷虎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把手里的枪举了举,算是打了招呼。林辰点头回礼,接着走。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可这据点里那股子人气,是从这一天起真正冒出来的。
回到屋里刚坐下,对讲响了。秦岳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那股子熟络的急:
“林哥,城东有信了。孙德海的人今天找到小陈了,就在那旧网吧里,当面谈的。”
林辰的手停在半空。
“谈崩了还是谈成了?”
“没崩也没成。”秦岳说,“那小子滑得很。孙德海的人开的价不低,管吃管住还许了安全,他没接,也没撵人,就一句‘容我想想’。我的人扒在网吧后墙听了半天,说那小子把人家送出门,回头就把后窗的木板钉死了一块。”
林辰盯着对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钉窗。”他重复了一遍。
“对,钉窗。”秦岳说,“他要是想跟,用不着钉窗。他这是在防。”
“防对了。”林辰说,“盯着那栋楼,他钉一块板,你记一块板。他要是开始收拾东西要跑,立刻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