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没跟孙德海的人走，这个消息让林辰松了半口气。他把那口气还没吐利索，第二口气就顶上来了。
第二天一早，秦岳的讯连着到了两条。
头一条是赵刚的。“赵刚残部从城北挪窝了，昨儿夜里一伙七八个人窜到了城西，走的方向不对劲，像是冲着你们北岸西侧那条管沟去的。我琢磨着，你救雷虎那趟走的沟，八成是被人瞧见尾巴了。”
“让他探。”林辰回，“沟里有东西，他钻进去自己会明白。”
第二条是孙德海的。“城东旧网吧那头，孙德海加人了。原来蹲街的两三个，现在明面上盯梢的有五六个，还换了班，白天黑夜不断人。这一手明着是等小陈松口，暗着我看着是在量你，量北岸的动静。你前脚要抢人，他后脚就能借机摸你的家底。”
两线一起压，这不是巧合。林辰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把两拨人各画的箭头看了看。赵刚是残了急了，急着找回场子，管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暗路；孙德海是稳着等的，等小陈，也等北岸先动。一个莽，一个阴。
应对分先后。莽的那个先办。
林辰把雷虎叫到防御区，指着西侧管沟的图：“今天给我办两件事。第一，防御区外围的绊线加成双层，外层绊索压低到脚踝，内层照旧，两层之间错开三步。第二，管沟口，翻板坑再往外挪两米，上头加浮雪，沟里中段再埋一具绊发弩。从沟口到据点，我要他进来一路踩雷，出去一路掉血。”
“管用。”雷虎看了眼图，“赵刚那帮人要是真钻沟，进了口就是瓮。”他搓了搓手，“两小时，完不了工你罚我。”
“去吧。石头小马跟你，老周守门。”
雷虎带人去了。林辰没干等，每隔一阵出去看一眼进度。双层绊线那活儿细，雷虎自己蹲在外圈理线，让小马跟着学，线的颜色一根一根跟雪地配；翻板坑挪位的时候出了个小岔子，石头挖板槽挖偏了半尺，雷虎没骂，让他重挖，自己蹲在边上拿树枝量着尺寸盯了一回。
两个钟头出头，完工。林辰亲自去验。他从管沟口外五十米开始走，脚下照着来人的路数踩，第一处翻板，踩上去应声翻转，假人桩落坑；中段绊发弩，绊索一挂，弩箭平射出去钉在预定的木桩上；到了防御区外圈，双层绊线，外层刚碰到，内层的警铃就通过细线牵响了。三重触发，一个不落，全灵。
“翻板挪过之后，坑里我加了第二层。”雷虎在旁边补了一句，“头一层是翻的，底下一层是尖的。爬出第一个坑的人，未必爬得出第二个。”
“行了。”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这沟，现在是瓮上加瓮。赵刚敢来，让他带着记号回去。”
家里的账照常走。母亲在总台账落了今日一笔：“两线加压，防加厚。”写完她照旧翻了翻三册，苏晴那边把伤册送了过来，雷虎队拉练三天，微伤三例，擦伤、扭腰、夹手，各记一笔，后头标注两个字：“可战。”
“这三条汉子，伤成什么样算不可战？”赵大川凑过来看稀奇。
“断胳膊断腿，发热不退。”苏晴把伤册合上，“别的，歇两天照上。雷虎练得狠，但没往废里练，这个分寸他拿得住。”
下午，秦岳那头又递过来一句闲话，说的是赵刚的近况。
“赵刚最近日子不好过。他那摊子本来就散，前几天又走了个管账的，就是先前你让我记的那个林小雪。听说是在一天夜里卷了点细软跑的，赵刚的人追出去没追上。赵刚为这事脾气暴得很，手底下挨了顿打的都有。”秦岳说，“你留意着，他现在这个火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烧到你这边。”
林辰把对讲放下，走到地图前，把林小雪那个名字边上的注记改了改。原先写的是“城北，落魄”，现在改成“跑了，自由身”。写完他看了一眼，没再多添一个字。这个人欠的旧账，如今连她自己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账翻篇了，往后各走各的路。他把红笔扣上帽子，转头去办今天最要紧的一件事。
陈默的价码。
晚上要跟人谈，价得先在心里定死。林辰把空间里的电子备件又清了一遍，分出三档：第一档，民用级零件，电容、线材、普通电路板，这些市面上还换得到，不当主价；第二档，军用和工业级备件，高功率电台管件、稳压模块、定向天线芯子，这一档是孙德海拿不出来的东西，当主价；第三档，压箱底的那批传感器和未拆封的整台设备，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留作谈全城网的总价。
他摊着零件算了半晌，在北岸记事上写下预案：“陈默，第二档起谈，第三档压底。换的是人、是全城网，不是修一台机器的工钱。”定完价，他又把苏晴那张手绘的电路图翻出来看了一遍，谈判桌上，懂行的跟不懂行的，说话分量不一样。
一切落定，天黑透了。母亲在台账上核完三册，让各回各屋。林辰照例巡了一趟防御区。雷虎在岗，蹲在西侧哨位上，就着长明小灯看那图，看见林辰过来，抬手点了下头。林辰点头回礼。据点外头两线压着，里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一根桩。
回到屋里，他把对讲和监听都挂上，正要解甲歇下——监听专频的指示灯，忽然亮了。
先是一串极轻的、规律的嗒嗒声。林辰侧耳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键盘声。城东旧网吧那个方向，专频里收到了微弱的通联请求，不是一个随便的信号，是有格式、有呼叫规矩的正经通联。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电流里挤出来，压得低，但字字清楚：
“谁在那头？”
停了半秒，那声音又续上，像是憋不住，又像是下了决心：
“我是陈默。听说，北岸肯出零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