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三个字在林辰耳朵里转了半圈,被他压进了心底。今夜的主角不是那个姓沈的,是那个能把全城台子修响的年轻人。
零件箱上了背,林辰出的门。
家里的安排出门前就钉死了。母亲守总台账和广播,苏晴在医疗角待命,那张空着的体检页已经写好了抬头:“技术员,到即查。”赵大川带守夜的看防御区,雷虎不在,防务暂归他。给秦岳的讯也发了:“今夜办城东的事,你只盯孙德海主力,主力一动你吼,别的别管。”
秦岳回得快:“主力在城东窝着没动,门边那几个是外围散兵,翻不了天。放手办。”
路线走管沟支线。这条支线是他和雷虎前天踩过的,比主线窄半尺,但直通旧网吧后巷外环,一路无陷阱。一个半钟头,林辰摸到了接应点——后巷外一栋塌了顶的裁缝铺,雷虎和小马已经蹲在里面,雪地里连脚印都处理过。
“来了。”雷虎的声音压在嗓子底下,“跟你说情况。门外四个,正街俩,后巷一个,还有一个游动的,两个钟头绕一圈。换岗的空子还是七分钟,我掐了两晚的表,误差不超半分钟。地下室那个陈默,刚才还在敲键盘,灯亮着。后门没锁死,他从里头拿桌子顶着的,我在房顶上看见他挪过两回,挪完又放回去,那门他能秒开。”
“他知道钟点吗?”
“通联过了。”林辰找了处墙缝架好监听,耳机戴上,“他说他数着钟。”
“那就等。”
等的时候,林辰把装备最后过了一遍。电台主板那套见面礼,他从箱里取出来,拆了外包装的牛皮纸,塞进战术背心的前胸夹层,贴着心口。
“这玩意儿,比金子顶用。”他把背心的扣带紧了紧,“末世后金子换不来面包,这个能换来一个活人。”
雷虎在旁边看了一眼,没多话,只把自己那杆猎枪的枪机拉了一下,推弹上膛又退回保险。小马蹲在另一头,手里攥着两具收好的绊发弩,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裤腿上蹭了两回。
信号的事,三个人对了最后一遍:“换岗空子一到,雷虎到沟口,手电朝后巷方向晃三下。陈默看见光,从后门出,贴墙钻后巷,进沟。林辰断后,小马在前领路。沟里第一段走我划的白线,谁偏一步,踩着什么别叫,趴下等雷虎来拖。”
“要是他到点了没出来呢?”小马问。
“等三分钟。”林辰说,“三分钟不出来,就是变卦或者出事,全体撤,不许回头救。这是死规矩——咱们是来接人的,不是来换命的。”
“他要是被摁在里头……”
“他今早通联时说过一句话。”林辰说,“他说,真到那一步,他自己咬掉一口,也绝不给孙德海留个囫囵的能耐。这人有这个狠劲,才值得七分钟。”
对讲里,母亲的声音低低地进来:“汤温着,回来喝。”
“哎。”林辰应了。就这一个字,胸口那点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线。
监听那头,旧网吧方向静着。地下室里键盘的嗒嗒声隔一阵响一阵,节奏不乱,那是个在心里数钟的人,手上不敢停,停了外头听墙的会起疑。忽然,键盘轻敲了两下,停顿,又敲两下。这是约好的暗号。
林辰对着监听回了两个字:“收到。”
那头再没动静。
林辰看表。距换岗还有一刻钟。他趁着雪幕的掩护,出了裁缝铺,猫着腰贴到网吧后墙根下,把整面后墙摸了一遍。墙皮冻酥了,冰棱从檐口垂下来,一根一根,最长的有小臂长。他挨根按了按,试哪根结实哪根虚。第三根窗檐上的冰棱是活的,一掰就松,底下正对着后巷那个暗哨惯常蹲的废车旁。他把这根冰棱记下了,万一断后有人追进后巷,掰这根下来,够追兵低头躲三秒,三秒够跑出一条巷子。
墙根下还有个意外的发现。后墙那个半人高的通风口,铁栅是活的,螺丝新拧过,从里头开的,栅栏口垫着一块叠好的旧毛毡,毡子上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工整:“若走此口,毛毡塞回,看不出。”林辰捏着那张字条看了看,这人把退路的每个细节都铺到了,铺得像个布置考卷的学生。
他把字条原样压回毡子底下,退回裁缝铺。
表针一格一格地爬。雷虎把袖口撸起来看了眼自己缝了四针的胳膊,像是在跟那道口子较劲,又像是让它见证。小马的呼吸声粗了,被雷虎一巴掌按在后脑勺上,按得他把气咽了下去。
换岗的空子,到了。
正街那头传来脚步声,旧岗往北撤,新岗还没从南边绕过来。后巷的暗哨缩在废车后头,帽檐压着眼,那副两点必犯困的毛病,今晚也没例外。
雷虎猫出裁缝铺,三步两步到了沟口,手电朝后巷方向,晃了三下。
后墙的通风口,铁栅无声地开了。
先是两条腿探出来,然后是整个人,瘦,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棉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布带十字捆好的物件,一台拆解过的电台,主机、面板、线捆,捆得整整齐齐,人钻出来的时候电台护在怀里,宁可自己肩膀磕在栅栏上。
那人落地,回身把铁栅轻轻掩上,毛毡从栅口探手塞了回去。做完这一套,他才抬头,看见断在巷口的林辰。
雪幕里,一副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镜片上蒙着哈气。
“林哥?”那声音压到最低,喘着,却把一句话囫囵地说完了,“带我走。我连军方的密电,都敢给你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