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到监控前,把那截信号的来源方向标了出来。陈默手上飞快,把城西那一片的监听记录倒回去重放,又借着一张过路商贩对讲里的闲话,把那张桌子的大概位置钉了个准。屏幕上信息一条一条滚,林辰盯着看了半晌,只问了一句:
“抄图的人,念没念出图上的细节?”
“念了两处。”陈默把录音调出来,“一处是‘管沟口,东侧’,一处是‘铁门,双层’。”
林辰听完,冷着的脸色反倒松了一分。
“把北岸的图调出来,对着看。”
图调出来了,两相对照,林辰一眼看出了门道。那复印件上缺东西,防御区的暗记一条没有,翻板坑的位置是三周前的老位置,绊发弩的布点一个不对。这不是里头的人描的,是外围的侦察品。
“这图是旧的。”他说,“早期版本。上周之前的北岸,跟这张图上画的,是两个据点。”
雷虎在旁边听完就撸袖子:“林哥,我去把那张桌子端了。抄图的人一锅端,图抢回来,孙德海就成睁眼瞎。”
“坐下。”林辰把他按住,“别动。让他拿着旧图。”
“啥?图都漏了还,”
“漏的图才是好图。”林辰指着屏幕,“你抢回来,他明天再画一张新的,画的是现在的。你让他留着这张,他拿着三周前的地图来打今天的北岸,走到翻板那一步就懵了——图上写着平地,脚底下是坑。让他撞墙。”
苏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值班室门口,听得低声开口:“草图若是真的,孙德海会算准咱们的薄弱处下刀。”
“他算的是旧版。”林辰说,“薄弱处上周就补上了。他按图来,撞的全是最硬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防还是要改。当天下午,林辰带着雷虎把防御区又动了一遍手术。翻板坑整体挪位三米,旧坑填平了上头照旧铺浮雪做假象,真坑移到了新位置,盖上薄板压新雪;绊线双层改成三层,最外那层挪进了图上标着“安全通道”的那条线里;值班室到铁门的应急铃线路,明线全改了暗走。改完,旧草图上标的一切,作废。
林辰还办了另一件事:查图是怎么漏的。
他回查了外环的灰印迹层记录——那套脚印追踪的法子是老周教的,最近三日的记录全翻了一遍。翻出来两条:三日前凌晨,外环北侧路面留过两组陌生脚印,一组轻,绕防御区外沿走了一圈;另一组重,脚印间距不对,停下的时候有三个点状的深印,呈三角分布,是相机脚架的支点痕。
“侦察的来过,还是俩人一组。”林辰把记录合上,“一个看路,一个拍照。图就是那天描出来的。”
“要不要加外圈的巡逻?”雷虎问。
“加。”林辰说,“从今晚起,外环每晚双巡,巡的路线每日一换。他们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二次让他们留点东西在沟里。”
家里的账照常走。母亲听完整件事,在总台账落笔:“图泄,防改。”落完她翻到末页,在那个画了四个小点的太阳旁边,这一回画了一道叉,画得短,笔锋利。
傍晚秦岳的讯进来,报的是另一头的事:“赵刚那伙残部,散得差不多了。最近被孙德海收编了几个,剩下的各自逃命。赵刚本人带着最后两三个人,投了城北一个仓库窝着,翻不起浪了。”
“狗归了狼。”林辰回了四个字。
“可不是。”秦岳说,“赵刚那点人手进了孙德海的锅,汤都不够熬的。对了,还有个闲话捎给你,城北那边有人瞧见林小雪了,落了脚,在帮人缝衣裳讨活计,日子过得紧但人是干净的。就带这么一句,你爱记不记。”
林辰听完,把台账上那个红框翻出来,在“旧账清”三个字底下画了道横线,合上册子。这条线,就此勾销。
夜里,陈默那边也有了新动作。他把整套监控和监听系统重新加了两层密,加完跟林辰汇报,汇报的时候人是兴奋的:
“林哥,以前咱们这套是敞着门的,孙德海的人截咱的频段跟听广播似的。现在不一样了。”他敲着屏幕,“我反过来在几个旧频段里灌了假信号,走走停停的假巡逻报话。他要是还在听,听到的就是一支每天换路线、人数乱七八糟的守备队。他看得到,我让他看我想让他看的。”
“孙德海截咱的信号截了多久?”林辰问。
“照旧频段的使用痕迹推,至少俩礼拜。”陈默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之前咱们在明,他在暗。从今晚起,倒过来了。”
“好。”林辰说,“旧频段那些假信号,明天再加一条‘北岸要往城西运粮’的话头,日子你挑。孙德海要是信了,他的人会在运粮路上等咱们,咱们不在那条路上,他的人就得白蹲一宿。蹲上三回,他就不信自己的耳朵了。”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扭头看林辰,看了一会儿,竖了个大拇指:“林哥,你这路数,比加密还狠。”
北岸记事上,林辰补了今天的一行:“图泄,反用。”
后半夜,雷虎搞了一场没打招呼的演练。铃拉了,全员起床,按新图各就各位,母亲抱着总台账撤到指定点,苏晴带伤册药箱到位,陈默抱着核心设备进暗格,守夜的持械上墙。雷虎掐表:从铃响到最后一人到位,两分零七秒。比上周的演练快了一半。他拿着表跟林辰报数的时候,脸上绷着,绷到最后咧开了:“林哥,两分钟。搁俺们连里,这成绩能挂墙上。”
演练完各回各屋。林辰最后回的值班室。桌上摊着陈默从监听里复原的那张草图复印件的誊抄件,门的位置、沟的走向、墙的厚度,全是三周前的旧账。他用指头把那张纸压平,看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孙德海,你拿错剧本了。
冷笑还没从他脸上退干净,值班室那头,陈默忽然“咦”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把林辰的注意力整个拽了过去。
屏幕上,那道军方加密流又跳出来了。这次比上回的清楚,信号稳定,陈默的两层密也没拦住它进频谱,它不是从城里来的,方向标是西北。
陈默手指飞快,把能截的一截截下来,解到一半,屏幕上滚出一行半句,字符清晰得反常:
“……西北山区,地下,三百……”
后头刚要接上,信号猛地掐断了,频谱上一道干净的空白,像被人一刀切掉的。
陈默抬起头,眼镜片上映着屏幕的光,半晌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