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波进沟的是五个人,贴着缝口一侧鱼贯往里钻,钻的姿势很低,前头那个老手引道,后头四个跟得紧。
他们不知道的是,检修缝里那根细线,比他们先到半个时辰。
头一个过去的没碰着。第二个也没碰着。第三个身子压得低了半寸:
绊发弩响了两声。
第一箭擦着前头那人的肩膀过去,钉在钢板上。第二箭结结实实进了后头那人的大腿。紧跟着第三具弩也响了,进了另一个的腰。前头那人往前扑,扑出去的落点,正是翻板挪过的那三米,板一翻,人掉下去,冰坑里的惨叫拔地而起。最后那个慌了,掉头往回爬,爬两步踩上第二道线,又一声弩响,小腿中箭,倒在雪里嚎。
从第一声弩响到最后一声惨叫,统共不到七个数。
雷虎的轻机枪跟着就开了口。不是扫,是三个短点,全打在缝口两侧的雪地上,崩起来的雪雾把缝口糊了个严实。卡在缝里那俩中箭没死的,进,前头是坑;退,后头是弹。俩人趴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嚎都嚎得压着嗓子。
“缝封死了。”雷虎报,声音稳得跟报操练成绩一样,“进去的五个,全折。俺一个子弹头没往人身上使,弩跟坑把活全干了。”
“不开枪。”林辰伏在墙头,盯着沟里,“留活的喊,喊给他们后头的人听。”
沟里那几个伤号还真喊上了,疼的,冻的,喊得一声比一声惨,顺着风往外刮。缝口外头跟着的脚步声,齐齐钉住了。
林辰转头,朝值班室方向比了个手势。陈默按下了声控警报的总闸。
刺耳的鸣声一下子贯穿了整个据点。跟着,全岸的灯,一盏接一盏,全亮了。过道的、墙根的、生活区的,亮得敞亮,亮得理直气壮。北岸先前黑了一个后半夜,这一刻整个从雪幕里站了出来。
生活区那头,铃响了一声。母亲按的回铃,一下,不多不少。跟着医那边传来动静,苏晴已经站到了站门口,赵大川抄着担架在过道里候着。苏晴冲对讲说了一句,就四个字:
“抬人,开始。”
缝口外头,孙德海那辆皮卡憋不住了。车顶机枪调过头,朝着防御区原先那盏长明灯的位置,一口气泼了小半梭子。弹打在灯座后头的双层钢板上,全是闷响,火星子崩了一片,钢板纹丝不动。
“打车灯。”林辰下令,“别打车里的人。”
“得嘞。”雷虎把枪口挪了挪,手稳得很。
一棱子短点过去,皮卡两个大灯全碎,车头那一片当场黑了。车顶那挺机枪哑了两息,又朝雷虎这个方向胡乱扫了一梭,然后整辆车开始往后倒,倒得歪歪扭扭,撞翻了后头一个自己人,一头扎进三十米外的雪窝里熄了火。黑灯瞎火,装甲再厚,也成了个瞎子。
“漂亮!”陈默在值班室里喊,“林哥,还有第二道菜,”
监听里,皮卡的车载电台在呼叫后方。陈默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飞了一炷香不到,那头的呼叫声变了味儿,他冲对讲压着嗓子报:
“进去了!我把假坐标灌进他的回传通道了,跟灌错户口本一个道理。后头那部电台问前头什么情况,皮卡这边报的是‘北岸主力在东侧,正门空虚’。孙德海的大队要是信了这个,天亮压过来就得先撞东墙,撞的全是虚的。”
“他信。”林辰说,“他的图错了三周,昨晚的信又错了一夜。错上加错,他没地方对了。”
沟里,赵大川带着担架下去,把那俩中箭没冻透的先拖了上来,一路拖到医站。苏晴接的头一个就是缝口那个腿上中箭的,剪裤腿,冲创口,压止血粉,缠绷带,一气呵成。那人疼得直抽,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你们、你们不是说就仨打盹的……”
“说的和真的一样,是我们的话。”苏晴缠完最后一圈,拍拍腿,“下一个。”
赵大川探头:“晴姐,坑里那俩冻得硬邦邦的,抬不抬?”
“抬。慢点抬,冻伤的不能颠。”苏晴已经在备热水袋,“抬进来先泡,别管他喊。”
账房那屋里,母亲把总台账摊开在战记页上,烛头照亮了那半页纸。她听着外头的动静,等沟里的嚎叫渐渐稀了,才落笔:“战起,沟口歼五。”写完,笔搁下,她把耳朵侧向门口,听着,等着,一只手还搭在那只铃上。
雷虎没歇着。缝口一封死,他就带石头把滚木槽补满了。斜坡上那根备用的钢管推下去,顺着坡滚进沟里,把卡在半道上那两个趴着装死的,结结实实撞翻了个个儿。撞完,那俩也不装了,抱着胳膊腿满沟滚着嚎。
“槽里还有三根。”雷虎朝墙头报,“他们再敢往坡上拱,一根管一拨。”
林辰给秦岳发了一条讯,就两个字加一个字:“开了。顺。”
秦岳那头等了一刻,回了仨字:“等戏本。”
沟里安静下来的时候,雪风又紧了一层。北岸满岸的灯全亮着,照得墙里墙外一片明;三十米外那辆瞎了的皮卡窝在雪窝里,车头还在冒着一缕没熄透的黑烟。一头是灯,一头是烟,隔着雪幕对着,谁也不退。
陈默的屏幕上,红光又跳了。
“林哥!”他的声音贴着急报冲出来,“孙德海第二波上来了,不走缝口,也不走正面,绕到侧面去了!方向是——通风井,倒刺绳那头,有人在爬井,好几个,正在爬!”
墙头上,林辰眼睛挪向侧面那口井,声音压平:“雷虎,分两个人,井口别开火。”
“那咋弄?”
“倒刺绳在井里。”林辰说,“让他们爬。爬到一半,咱们再收绳。”
北岸记事,补上今夜一行:沟口第一血,歼其先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