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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志愿者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319字 2026-09-14 10:04:31

照片上的二十七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棉服,站成一排,对着镜头,没有一个人笑。

人数是重新数的。头天夜里灯暗,钱有德和母亲对着照片点了两遍,点出个二十三,账上也就记了二十三。今天早上陈默把照片扫描进了终端,放大到整屏,人脸一个一个标记,系统计数的红点跳出来的数字是二十七。母亲把账本翻开,把“二十三”划掉,改成“二十七”,划掉的那笔旁边注了三个字:灯下误。

照片背面除了那行日期,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泡得发涨,得凑到灯底下才认得全:

某地招募,体检合格者,二十七人。

“体检合格。”苏晴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招人的时候先体检。体检是筛什么?筛适不适合‘用’。这四个字放在这儿,比什么都露骨。”

“人能对上号吗?”林辰问,“二十七张脸,灾前的失踪人口库,现在还有没有存档?”

“有。”陈默说,“灾前公安的公开数据挂在政务云上,云死了,但镜像缓存我先前扒过一Cache回来,里头有失踪人口库的全年快照。人脸比对得跑一晚上。”

“跑。”林辰说。

比对跑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上午,结果投上墙:二十七张脸,命中二十二个。剩下五个对不上,不是数据没了,是那五张脸在失踪库里压根没有记录,连报案的人都没有。

“命中这二十二个,”陈默把比对报告展开,“失踪人口的报案时间,我把二十二条拉出来排了个序。你们看分布。”

时间轴投在墙上,二十二个标记,密密麻麻,全落在同一段里,灾前一年的冬天,前后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二十二个人,同一个冬天没了。”雷虎盯着那条时间轴看了半天,喉咙里滚出一句,“这么齐整的失踪,当地人当年就没觉出不对?”

“觉不出的。”苏晴说,“报案记录里有共同点,我把每一条都翻了。”

她把翻出来的东西摆开讲。二十二个失踪的人,报案记录里的身份栏,一水儿的模样:流浪者,七个,报案的是收容站,报完没人跟进;孤寡老人,九个,报案的是社区居委会,例行公事地登了记;剩下六个,是外地来打工的,报案的是工友和房东,报案之后家属远在外省,多数连面都没露。

讲完这些,屋里静了一会儿。苏晴把那沓报案记录的誊件合上,只说了一句:

“挑的都是没人找的人。”

“啪”的一声,雷虎手里的搪瓷缸砸在了桌角上,缸子滚到地上,水泼了一片。他站了起来,指着墙上那二十七张脸,手都是抖的:“这他妈不是实验!实验得有人点头签字吧?这是抓人!专挑社会边上的人抓!抓完了连个找的人都没有——他们连失踪人口名单都不怕上!”

“捡杯子。”林辰说,“水擦了,别浇了桌上的纸。”

雷虎僵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还是弯腰把缸子捡了起来。他拿袖子把桌上的水抹掉,抹得很用力,抹完一屁股坐回去,没再说话。

“骂完了,就听下一条。”林辰说,“陈默,密电里搜‘志愿者’三个字。”

陈默回终端,敲了检索。半分钟后他念结果:“命中三百多次。三百多次,全落在人事系统里。”

他把人事系统里那批文件调出来投上墙。是一套登记表,表格的格式统一,标题栏印着:志愿者状态登记表。每一份登记表上,状态那一栏分成两类,用的是两个此前谁都没见过的词:

适格者。

不适格者。

“适格。”林辰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合格对口的‘格’。人的适配性。他们把人当零件测,测出个‘格’来。”

“两类人的去向,表上写得不一样。”陈默把两个去向栏并排调出来,“适格者那一栏,去向填的是两个字:方舟。不适格者的去向栏——”

他停了一下,才说:

“是空白。全部,空白。三百多份不适格者的登记表,去向一栏一个字都没有。”

“空白……”母亲坐在账桌那头,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开了口。她翻开账本,提笔,写了一行,写完念给屋里人听:

“空白,不是没写,是不能写。”

笔搁下,她接着说:“我记了三十年账。账上空着的地方,只有两种:一种是真没数,一种是数见不得人。适格的去处敢写‘方舟’,写得出就查得到。不适格的去处连个代号都不给,编个假地名、造个转运站的名头,都是现成的遮法,他们连遮都懒得遮,直接留白。这说明那去处,是连他们自己存档都觉得烫手的。”

“外勤组的活儿。”陈默把那五个字接了上去,“回收不适格者样本。不适格者从项目里出去,出去之后还要被‘回收’。回收回去做什么,登记表上不给答案。”

林辰没接话。他把那张照片从终端旁边拿起来,翻到正面,对着灯,一张脸一张脸地看。二十七个人在雪地里站成一排,没有一个人笑。有三个人的站姿歪着,肩膀塌的塌、斜的斜,是被人架着才站住的。他把照片举了很久,屋里没人催。

“陈默。”他终于开口,“把这二十七个名字,记住。命中失踪库的二十二个,有名字有报案记录,誊出来。对不上的五个,把脸记下来。这三百多份不适格者登记表,代号一个一个抄。往后每对上一个,销一个。”

“记这些……是要做什么用?”钱有德在长桌那头小声问。他问完有点缩,又补了半句,“我就是、就是想知道,记下来之后,往哪儿放。”

“往账上放。”林辰说,“这些人,进了那个项目,就没有下文了。活着没下文,死了没下文,全世界只有一张照片证明他们站过那排。我妈教过我一句话:账不记,人就白没了。将来有一天,得有人替他们记一笔账。对不齐的账,就吊着,吊到对齐那天。”

母亲在账桌那头,把这话听着,没抬头。她在誊名字那一页的页脚,又落了一笔。这一笔不是字,是在“第一批,二十七人。欠着”底下,画了一道杠,两头各点了一个点。存疑的活账,等事实进来填。

---

“辰哥。”

陈默忽然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他把终端前的姿态坐直了,手指在触摸板上一下一下地拖。

“你把照片给我。”

林辰把照片递过去。陈默拿扫描件开到最大,画面一寸一寸地移,移到照片的右下角——取景框的边缘,板房门口的位置,站着半个人。因为贴着画框边缘,人被削掉了大半,只剩一只胳膊、半个肩膀和一截领口。领口是白的。

“这个人穿的是白大褂。”陈默说,“不是志愿者那身灰棉服。他站在取景框边上,像是无意间被拍进去的——拍照片的人管取景,没管到这个角落。”

“手里拿的什么?”苏晴凑过去。

“夹着一块板。记录板,带夹子的那种。”陈默继续放大。像素放大到极限,板面糊成一片灰,但板子顶头第一行有几个字,字迹的笔画还能看出形状。他把那几个字的区域单独再放大,调整了两遍对比度。

字浮出来了。第一行,三个字符:

NW-7。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风撞在二道门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又是它。”雷虎从椅子上直起身,“资金里是它,授权里是它,现在……拍照那天,板子上写的就是它。二〇二三年,项目头一年,这仨字已经立在门口了。”

“板子是记录板。”陈默盯着屏幕,慢慢说,“记录板上写编号,写的是批次和负责人的代码。也就是说,这二十七个人登记的当口,负责这一批的授权等级,就是NW-7。人是谁挑的、‘格’是谁定的、空白是谁留的,”

“都是它。”林辰说。

他伸手把终端的屏幕转正,让那三个字符正对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交代,一句是一句:

“照片原件进账匣,跟报备放一层。扫描件进加密盘。二十二个名字,誊出来贴在这张照片后头。五个没名字的,等。”

“等什么?”

“等两千三百个代号里,浮出五个对得上的。”林辰说,“跑不了。”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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