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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孙德海的礼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642字 2026-09-14 10:04:31

暴风雪刮到第十四天夜里,已经成了贴着地皮的嘶吼。三道门的门板从里头顶了三道横梁,横梁和门板之间塞满了棉被,风还是能钻进来,钻进来就变成细针,扎人手脸。谁说话都得凑近了喊,否则一个字也听不清。

就在这天夜里,传声管响了。

不是敲击。是人的声音,隔着铁皮,闷闷的,被风撕成一段一段:

“林老板,孙爷让我送点东西。”

雷虎头一个到。他趴在窥孔上往外看,看了足有半分钟才回头,声音压着:“外头两个人。跪在雪里,跪姿,腿都冻直了。中间放着一个木箱。俩人不喊也不动,就那么跪着,咱门口的灯照到他们,脸上连表情都没有。”

“活的?”林辰过来。

“活着。嘴唇在动,动不出声。送话那个,说一遍就闭嘴,省力气。”雷虎骂了一句,“孙德海拿人当狗使。这风里头走一趟,到这儿冻成这样,回去路上就得躺下一半。”

“他要的就是这份礼的分量。”林辰说,“大风雪最深的夜,顶着风送药上门,这一趟本身就是话:我的人穿得过你的天,你收不收?”

“药?”苏晴一怔。

“ Antibiotics 吧。”林辰看着窥孔,“上回打赢他,他伤的人没药。这回送药的来了。”

他下了三道命令,一条是一条:“灯别关,照着他们,别让人冻死在门口——那成了我们的账。热水袋拿两个,等会儿让他们揣着走。箱子不进门,先下陷坑。老规矩,消毒,晾半小时。”

两个杂役从一道门的转运口出去,把木箱拖进外陷坑,连同箱底撬起的板一起过了三遍消毒水,搁在坑沿上晾。门口那两个人被塞了热水袋,又被推着挪到背风的墙根缓了小半个钟头,缓出说话的力气了,磕磕绊绊谢了一声,互相架着,一头扎回风里去了。

半小时后,箱子开门。撬开盖,里头两样东西。

上层码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苏晴戴上手套,一盒一盒过手,翻批号,对日期,捏西林瓶看浑不浑。验了小二十分钟,她直起身:“真货。头孢和两种广谱抗生素,批号我记下了,全在有效期内,批号能对上灾前大厂的正规序列,不是仿的。按咱们现在的行情,这一箱,至少值三条命。市里那家冻死人的药房,整柜加起来不值这一箱。”

“黄鼠狼给鸡拜年。”雷虎啐了一口,“孙德海什么尿性咱们领教过,前脚扣咱的人,后脚送药?他安的什么心。”

“黄鼠狼送礼,说明它暂时咬不动。”林辰说,“咬得动的时候,它不送东西,它直接下口。这一箱药就是他的话:这风雪谁也出不去,粮、药、人,都锁死了。他也在扛。他扛的比我们惨,他那一大片地盘、几百张嘴、伤员没药,全吊着。他现在需要喘气的空当。”

下层是那张便笺。粗纸,铅笔字,笔画很重:

风太大,谁都出不去。等风停,坐下来谈。孙。

底下没有日期,没有地点,没有条件。

“一个条件没开。”陈默看着便笺说。

“开条件是谈判,这封不是。”林辰说,“这是探子。他扔一块石头过来,听响。药收了,是响;药退回去,也是响;回信骂他,还是响。他要听的是我们的成色。”

他把便笺翻过来又看了看,递给陈默:“回一段话。用咱们跟他传信的老频段,明码,不用加密,就让他听明白。回这么几句:药收了。谈可以。地点我定,时间我定。人他来,随行不超过两个。就这些,一个字不多加。”

陈默去发报。雷虎在旁边憋不住:“辰哥,咱们真去跟他谈?前两回他可都是要弄死咱们的。”

“谈是肯定要谈的。”林辰说,“风停之后,城里就剩我们和他两头大的。打到底,两败,渔翁在西南坐着。他要谈,是他想活;我去谈,是我要他死得明白。但桌子的哪一头我坐,得我说了算。地点我定,我就不会站在他的地界上;时间我定,我就不会在他挑的日子被人堵门。他敢递條子,我就敢接。接归接,主动不撒手。”

发报出去,一个钟头后对面回了,只有两个字:

可。

---

账桌那头,母亲一直在灯下等药验完。苏晴把批号单子递过去,她誊进总台账,誊完一栏药品品名、数量、估值,然后在备注栏里另起一行,写了一笔:

孙,药一箱。欠,未还。

林辰过来对账,看到这一行,站住了。

“妈,为什么记欠?”他问,“这是他送上门的。敌家送的东西,收了就收了,退不掉,也不欠他。记成欠,将来谈判桌上,他要是拿这箱药说话,说我们收过他的礼,怎么接?”

“那就更得记欠。”母亲头也不抬,笔尖在账本上点了一下,“辰辰,你记着。白拿的,都是欠。这箱药治的是咱们的人,救的是咱们的命,这份实打实的用处,是他给的。用处是他给的,账就是真实的。咱们嘴上说他黄鼠狼,骂归骂,药进了咱们的药房,就是进了咱们的账。这一笔挂着,挂在明处。将来两条路:一条,谈成了,两家相安,这箱药算他的见面礼,账销了;另一条,谈崩了,动手了,他伤的咱们每一个人,这箱药先抵一条命的数,抵完再算总账。要么销,要么抵,不能当没这一笔。当没这一笔的人,下次还会白拿,白拿白惯了,人就软了。”

雷虎在旁边听完了,挠头:“婶儿,照你这么说,天下没有白收的东西。”

“没有。”母亲把笔搁进笔槽,“白拿的都是欠。欠了,就得还。你爸当年管供销的账,有人年节往家里送东西,他当天折价,按市价把钱给人家送回去,一样一样记。人家骂他死脑筋,他不在乎。他说,账清了,腰才是直的。腰直的人,才敢跟人拍桌子。”

屋里静了一下。林辰看着“欠,未还”三个字,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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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林辰转头,“陈默,孙德海老窝的信号,这几天什么样?”

“正好要跟你说这个。”陈默从终端前回身,“怪。暴风雪这十四天,按说谁家的活动都该缩水。北岸缩了,巡线全停,电台只留值守。孙德海那边,热闹反倒比平时高。他家主频上人来人往,调度、口令、物资对账,一天几十段。风雪封城的时候这么活跃,他忙什么?”

“接着挖。”林辰说,“把他家主频之外的所有频段过一遍。杂音不算,找规律性的东西。”

陈默挖了一夜。天亮前,他叫醒了眯在椅子上打盹的林辰,把一张频率分布图投上墙。

“找到了。”他指着图上一条竖着的暗线,“一个加密频段。低频,短波,每天两段发射,时段固定,早一段晚一段,间隔稳定在每周两次的整周期里,算下来正好是每周二、周五各一次长报。加密制式跟咱们解密电报那套不是一个体系,很硬,我暂时破不开报文。但方向我能定位,就凭这两天的来波角度。”

他在墙上的地图画了一条线。线的走向,斜斜地压向西南。

“孙德海在跟西南方向的一个加密台,定期通讯。”陈默说,“每周两次,报文长度不小。风雪越大,他发得越勤。咱们这边封了门,他跟西南的话反倒密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那条线。雷虎先开的口,声音发沉:“孙德海手握半个城的物资、人手、枪,还能差什么?他要跟西南请示什么?”

“他不是在请示。”林辰盯着那条线,慢慢说,“请示是下对上偶尔为之。每周两次,风雨不误,长报不断——这是报数。报什么数?报人口、报筛查、报进度。孙德海这一年多在城里做的所有事:圈人、编户、分级、挑人进他的‘安全区’——咱们先前只当他是圈地当土皇帝。现在对上了。那套分级的做法,跟‘适格’‘不适格’的路数是一码事。他不是财阀,不是军阀。”

他伸手在地图那条线的一端点了一下,把话说完了:

“他是条狗。狗脖子上的绳子,牵在西南。他圈的不是地盘,是狗圈里的货。风停之后他要跟我们谈的那个‘坐下来’,桌上未必只有我们两家。”

“那这箱药,”雷虎看向账本上“欠,未还”那一行,“是狗自个儿送的,还是西南让送的?”

“问得好。”林辰说,“记着这个问题,谈的时候听他自己怎么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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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陈默没去睡。他把周二那次长报的截获录音调出来反复跑。加密破不开整报,他换了个路子:不做全文解译,做局部碰撞,把以前解密过程中攒下的高频词根,往报文的密文段里撞。撞了一上午,撞出一段残片,只能还原开头几个字符。

他把那四个字符抄在纸上,拿过来放在林辰面前:

适格名额。

“适格。”林辰把纸条捏在手里,指头在桌面上压了两下。墙上,志愿者照片底下那个大写的W还钉着,照片里二十七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一个笑。

“孙德海每周往西南报两次的,是名额。”他说,“他在这个城里,是替西南筛人的。筛出来的人往哪儿送,方舟。他这一箱药、这一张条子,谈的不是北岸和他的城内和局。”

他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账匣,关锁。

“谈的,多半是他这条狗,还能给主人交几个人的数。”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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