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管廊顶簌簌落灰。
灰落在车顶上,一层细响。安安在中车里睁开眼,坐起来,没哭也没喊,只往车窗那边偏了偏头。
“叔叔。咚咚变快了。”
三秒后,狼嚎从四面响起来。
不是一头。左、右、前、廊顶,一起炸,尾音那道金属颤叠成一片,整条管廊成了兽的喉咙,把三辆车裹在正中间。
林辰从座椅上弹起来的同时,指令已经出口:
“铁桶阵!三车头对头,大灯朝外!弩上车顶!动作快!”
头车、中车、尾车倒车、调头、贴拢,不到四分钟,三辆车拼成一个三角,车头灯和探照灯全朝外打。人缩进三角中心,车缝用撬棍和备胎堵死。
老周被猴四搀到中车车顶,弩他拉不动了,左手崩了线,右手抖。他改管照明和诱饵桶。
“辰哥,灯听我的,我摆哪儿你打哪儿。”他趴在车顶上,喘着说,“放心,我这眼睛末世前夜路跑惯了。”
“行。”林辰没多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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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正面。
三只狼并排冲车阵,直撞头车车头。弩箭从车顶下去,两只各中一箭,一只擦着箭栽进灯柱底下,翻身跑了。
第二波,学乖了,绕廊顶。
它们踩着通风口往下跳,专挑车与车之间的缝。
缝里绊索还没撤。空罐一响,猴四的枪口就跟着罐响的方向扫过去,狼半空挨了一梭子,掉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妈的。”雷虎趴在车顶换弩箭,眼睛瞪圆了,“它们分波次。第一波探火力,第二波绕侧翼,辰哥,它们懂战术!”
“嗯。”林辰盯着热成像,“看出来了。还有,看这儿。”
他把屏幕转过去。红点的移动轨迹上,狼群每一步都绕开车身,专往人站的缝里钻。
“不咬车,只扑人缝。”雷虎咽了口唾沫,“这不对。狼哪有挑着人下口的?”
“被驯过。”苏晴在三角中心压着弹匣,声音很平,“白褂子拿活物练手练出来的。我们不是被袭击的,我们是被练的。”
雷虎骂了一句,没骂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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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陪它练了。”林辰跳上头车车顶,“老周,诱饵桶,放。”
老周把两个铁桶滚出车阵,桶里挂了从狼尸上割下来的皮,一路拖出腥味,滚到二十米外灯柱底下停下。
“头车,强光!闪!”
探照灯对准铁桶方向,三连闪。
狼眼在黑暗里是两点绿,强光一糊,两点绿全瞎。就这几秒,雷虎带猴四和另一个队员翻下车,贴着廊壁摸过去。
近战是雷虎的地盘。刀比弩快,也省。第一只狼刚从闪光里缓过来,喉口已经开了。第二只扑他,他矮身让过去,反手一刀封喉。第三只、第四只,前后没超过一分钟。
“四个!”雷虎甩了甩刀上的血,咧嘴,“辰哥,够本不?”
“够了。回。”
车顶上,老周打灯给近战组指引方位。打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的右手抖了一下,灯柱偏了半米,光糊在猴四脸侧,差点晃了他的眼。
猴四骂了半声,自己咬回去了。
林辰一句话没说,爬过去把灯接了。
“你歇着。”他说,“方向我指。”
老周张了张嘴。想争,没争,喘匀那口气的时候,人顺着车顶滑坐下去,背靠探照灯座,就没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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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狼是从暗岔里出来的。
它一直没动。前面两波死伤,它就在岔口的黑里蹲着,蹲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压在灯柱那头,它才动,绕整个车阵一个大弧,扑安安那侧的车窗。
热成像上那团最大的红点突然加速,陈默喊出来的时候,狼已经到了。
“中车左窗,”
玻璃炸开一半。狼的前爪扒进窗框,半张脸挤进来,獠牙离安安的座位不到半米。安安没动,她两只手按着玉佩,眼睛瞪着狼,眼睛里没有叫。
林辰离中车六米。
他是一步跨到车门口的。第二脚踩上门框,整个人斜着探进窗,手里的短刀没有挥,是直着捅,从狼鼻梁正中捅进去,捅到底,手腕一拧,抽出来。
狼的劲儿一下就散了。半张脸从窗框上滑下去,血泼在车窗内侧,泼了安安半边座位,也溅在玉佩上。
玉佩贴着安安的手。温,骤地升了半度。
陈默手里的温度计当时就在旁边,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记了下来。
狼尸摔在车外,抽了两下,死了。
狼血顺着玻璃往下淌。林辰横在车窗口,先看的是安安。
安安先看的是玉佩。然后她抬起头,冲林辰说了三个字:
“叔叔,刀快。”
林辰从车窗里退出来,落地,收刀。喘了两口,才说: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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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管廊,死寂。
狼尸一共八具,抬到灯下排成一列。苏晴戴着手套剖检,剖到头狼的颈子,停了。
“辰哥,过来。”
颈环。金属的,皮毛底下嵌着,不细看以为是个瘤。她拿刀撬出来,环面上有刻字:
“兽组-零一七·实验体”。
她又划开头狼的皮下。肉里游着几缕蓝丝,细的,走向齐整,像人画上去的电路。
“不是兽。”林辰蹲在尸列边上,看了很久,“是货。编号管理。”
陈默的耳机里,白褂子短波响了。这回的调子不平了:
“兽组失控,山下问责。 повтор,山下问责。”
陈默翻完频道,摘下耳机:“他们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养的狼。还筛什么选。所谓‘不适格者候检’,就是个烂摊子工程。”
“烂摊子,也在分拣。”林辰说,“管得烂不耽误它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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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母亲的平安码到了。
林辰回发:狼退。
回执三个字:
“早点回。”
他坐在头车踏板上抄电文。抄完“母训”那栏,笔停了一下,又在旁边添了三个字:家在等。
折起来,和修车笔记放一个兜。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狼尸边上。她蹲着头狼跟前,手指悬在那些蓝丝上方半寸,没碰,就是看。
“叔叔。”她说,“它里面,也有咚咚。”
“咚咚”停了,还是没停,她没说。林辰伸手把她拉开,往车里推。
“别碰。脏。”
安安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苏晴在车门口接她,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又看了一眼林辰,什么都没说。
陈默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兽亦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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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阵重新布好,轮岗定了。苏晴给昏睡的老周上了强心剂,挂完,把林辰叫到车尾,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真到极限了。强心剂就剩两支。下一仗,别让他动。”
林辰点头。就一个动作,没的话。
他绕回灯下。狼尸排着,灯照着,血在水泥地上冻成黑的。他从怀里摸出刀,蹲在头狼边上,借光又看了一遍那个颈环。
兽组-零一七。
他翻开行动守则,翻到扉页,在“见山莫冲”底下,用刀尖一笔一笔刻了三个字:
实验体。
刻完,合上。陈默在旁边摆弄颈环,拿解码器读环里的数据,读着读着,人忽然僵了。
“辰哥。”他抬起头,喉结动了一下,“兽组这套编号规则,和驿站墙上那句‘不适格者带回’的刻字,是同一套编码。头尾对得上,格式分毫不差。”
他把解码屏转过来,两行编码并排放着。
“山里在分拣的,不是兽。”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