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廊口的光是从外面先打进来的。
一排白灯，唰地亮起，齐得像一手翻出来的牌。灯后头，白褂子的人影站成一条横列。数头，九个。
为首那个举着喇叭，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不适格者携带体，留下。其他人，滚。”
雷虎的骂已经到了嗓子眼，被林辰抬手压下去。
“扇形。”林辰的指令一个字一个字下，“三车散开。头车居中，护安安。雷虎，断后，封廊口。别人听我枪响。”
三辆车轰着倒开，履带碾雪，四十秒摆成扇。头车压在正中间，安安和苏晴缩在头车后排。
喇叭又响了一遍，一字没改。第四个字都念的是同一个调。
“不听劝的。”为首那个把喇叭放下，换了一根东西，前端喷着短蓝火，“那就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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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轮喷火，直奔头车左胎。
火舌糊上橡胶，烟一下子起来了。
林辰人在头车车门口。他右手往腰后一探，没人看清动作，三具灭火弹已经攥在手里，掷出去，弧线分三个落点，火舌、火舌、喷火的人。
白雾炸开。火压下去了。喷火的那位被雾糊了一脸，人还在捂眼，林辰反手的弩已经响了两声。
两人倒。一个捂眼倒的，一个喉口中箭的。
“二级空间里的存货，末世前买的灭火弹。”陈默在车里报着数，手都没停，“辰哥，这玩意儿统共还有八具。”
“打完再说。”
雷虎那头已经贴出去了。他带猴四走扇形右翼，专挑落单的。第一个白褂子抡电击棍捅他，棍上蓝火滋滋响。
雷虎的砍刀迎着棍劈下去。
当一声，棍断成两截。
“就这破棍？”他一脚把人踹翻，刀尖顺下去，“也配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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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褂子不是全废物。
有两个绕了扇形左翼，喷火器直扫居中车侧窗。老周在居中车里，苏晴不在那车，他一个人带着安安。
火过来的时候，老周做的就一个动作：把安安压到座位底下，自己整个背朝窗外扑上去挡。
一支喷火擦着他后背扫过去。
褂子燃了。
他没喊。他就地一滚，滚灭了火，滚回安安那个座位边上，手又压回她身上，压得死死的，没松。
苏晴从后车赶过来，一整袋灭火粉兜头泼在他后背上。残火星子全灭了，她吼他：
“你不要命了？！”
“娃娃在。”老周趴在座位边，喘得说不成整句，“命，在。”
苏晴的手在发抖。她撕开他后背的衣裳看了一眼，就没再说话，急救包全摊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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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陈默的声音急了：
“截到他们内部呼叫——‘携带体在居中车！集火居中车！’”
林辰骂了一个字。
“换位！”
头车一个甩尾，横着冲到居中车前头，整车当了挡板。喷火和电击棍全砸在头车车皮上，居中车趁势倒回管廊口的阴影里。
“雷虎！”林辰喊，“擒头！要活的！”
他自己的手又往腰后探。这回掏出来的是两枚铁蛋，震爆弹，末世前防身囤的，一直没舍得用。
掷。两枚，一左一右，落进白褂子横列的正中。
爆响。白光。
九个人站着的横列，眨眼剩三个还站着的，耳朵全聋了，手里的家伙什歪七扭八掉在雪里。
雷虎从白光里撞进去，一把揪住为首那个的领子，人掼在雪上，刀横在喉口。
“说。”刀往下压了半分，“山下，怎么收口。”
那人耳聋，听不清。雷虎凑他耳边，一字一顿吼了一遍。
那人抖了。抖了很久，才挤出话来，一句一句，不成调：
“我们……我们不是山里的。是外围。西南主基地……沈总的人。收‘能共鸣的’……那小孩，标的是……‘特级携带体’。这一路的饵……狼、桥、口子……都是给你们……铺的道。就为把她……引到山里去……”
刀底下的人喘着，雪染了一片。
“谁标的级？”林辰走过去，蹲下来。
那人摇头。摇得很用力：“上头标的。我们……只管收。收成了……有赏。”
“收不成呢？”
“收不成……”他喉结滚了一下，“上头说，‘自己人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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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了。白灯一盏一盏熄。
管廊口外的雪化了一片，血掺进去，淡红。狼尸的位置换成了人的。
远处坡上，赵刚残部的车趴着，没动。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一枪没放。
“老钱学乖了。”陈默摘了耳机笑。
“留着。”林辰收刀，“后面还用得到。当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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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母亲的长音来了。
林辰回发：战退。
按完，他捏着发报键，停了几秒，破例多打了一行：娃娃无恙。
回执很快，四个字：
“好。妈放心。”
他捏着那台对讲，捏了很久。多出来的这一行字，到底没归档，折进了贴身的兜里。
中车里，苏晴给老周清创。后背的烧伤不算最深，可底下压着的是崩了又崩的旧伤，旧口子渗的血把新纱布里外洇透了。
她清完最后一道，出去找林辰，站在车门口，声音压得极低：
“旧伤全崩了。内里在渗。他这次……真撑不住了。”
林辰看着车里的方向。老周趴着，呼吸又浅又碎。安安坐在他枕头边上，守着。
“打完这一程。”林辰说，“到了有药的地方，他还有得撑。”
苏晴没接这句。她只说：“希望那儿真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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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从座位底下爬出来，是后半夜的事。
她爬到老周身边，又从老周怀里探出头，看着管廊口外那片淡红的雪，忽然问：
“叔叔。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来抓我？”
林辰摸着她的头，一下，两下。
答不上来。
饵是给她铺的，级是给她标的，可放饵的人从头到尾不肯露面，用狼，用桥，用白褂子外围的命，一层一层外包。
陈默蹲在俘虏旁边录口供，录到这句，忽然抬起头插了话。
“辰哥。”他把录音笔按下暂停，“那人说‘自己人来收’。我刚才翻来覆去想这四个字，白褂子管自己叫‘外围’。那‘自己人’就不是他们。”
他指了指西南，指了指山黑下去的方向。
“白褂子只是圈外头看门的。山里头，还有‘自己人’——在等咱们自己送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