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管廊,雪原摊开到天边。
车队往南压了三十公里,前头的探灯扫到一道横墙。
不是冰墙。是人垒的,冻尸垒的,一人多高,横在雪原正中,摆明了给过路人看的。
墙后钻出人。十几个,裹兽皮,脸上冻得紫红。为首那个举一柄锈刀,刀口缺了三处。
“过路费。”他嗓门粗,带着口音,“车里的小崽子。或者,全部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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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的车没停稳,人已经在数了。
“十二个。”他拿弩镜扫了一圈,声音压在车里,“刀、斧、两杆老火铳,药估计装不满。人壮,是真饿急了的。不是白褂子的体系,白褂子不穿兽皮。”
“独立掠食的。”陈默接话,“这种团伙,末世里冻死一半剩一半,剩的都横。”
“雷虎。”林辰偏头,“你的首战。带队,近战。立威,别灭队。”
雷虎把老周那把扳手别了别腰,砍刀出鞘,咧了一下嘴。咧得和从前不一样,从前是嬉,这回是狠。
“得嘞。”他说,“正好试试新位置。”
他带猴四和两个队员下车,猫腰,贴着冻尸墙的影子切过去。
为首那杆锈刀刚举第二下,雷虎的刀到了。
一刀,磕在锈刀的侧面。锈刀脱手,飞出三米。
人还没反应,雷虎回身一记扫堂,踹翻两个,顺势又挑翻一个。
“过路费?”他吼,声震雪原,“老子收你们的!”
兽皮伙这才知道碰上的是行家,火铳抬了一半,铳还没响:
震爆弹落在了他们阵中间。
白光,爆响。十二个人齐刷刷捂耳栽倒,火铳掉雪里,没响。
那枚弹是林辰掷的。他从二级空间取的,就一枚,取完就收手。枪他一发没放,弩搭起来,一箭,钉进为首那个的大腿。
人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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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苏晴搂着安安。安安扒着车窗看外面,看得挺专注。
“叔叔们又在修人。”
“这次是坏人。”苏晴说,“不算修。”
“哦。”安安说。扒窗的手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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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着的头目,腿上插着箭,抖着交代。
林辰问得省,一句一句榨。
“南边还有几伙?”
“三……三伙。”
“抢什么?”
“抢……抢‘能共鸣的活物’。”头目喘着,“山里收人给暖。带个能共鸣的进去,换粮换药。道上都传疯了……谁抢着谁卖……”
“卖给谁。”
头目抖得更狠了。他往怀里摸,摸出一张皱纸,油布包的,递过来。
“买家的……买家的票。凭这个对货。”
林辰展开。半张打印单,边角烂了,中间一个代号还清:
NW-7。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没说话,先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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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全吞。
两箱肉干,一桶油,七件兽皮,一杆没炸膛的火铳连半袋铁砂。猴四一样一样登记入总表,登记完报数。
“回本了。”陈默看着总表乐,“肉干够全队五天,油够四十公里。辰哥,这仗打得回本。”
“伤员药钱还没算。”苏晴在旁边补一句,“那头目的腿,我给拔了箭,上了药。要不是留着问话,这箭就白搭一支。”
“记账。”林辰说,“算他们欠的。”
捆起来的俘虏,雷虎挨个解了绳,踹回冻尸墙那边。
“滚。”他吼,“再遇见,连墙一起平。”
十二个人连滚带爬。头目爬出二十米,回头,把那柄锈刀捡起来,又扔下,刀尖冲着车队这边,摆正了,才瘸着跑远。
“投名状。”陈默看着那柄刀笑,“辰哥,他们服了。”
“服的是刀。”林辰收弩,“记下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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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战养战。
回执三个字:
“取之有道。”
他抄进本子,在“母训”旁边添了一行小字:以战养战,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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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编队,出了一件小事。
老周的驾驶位,一直空着。今晚雷虎坐进去了。他坐进去,没先摸挡,先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放了很久。
“老周。”他哑着嗓子说,“路我替你跑。”
安安从后座探过来,把那只破布熊,端端正正摆上了仪表台,冲着挡风玻璃。
“周叔叔看路。”
雷虎从后视镜里瞥见,油门踩得稳了三分。一路没再说话,车开得比谁都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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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耳机又响。抄译完,他念:
“独立掠食者失一队。携带体战力超预期。”
“他们越把我们估高。”林辰盯着前方的夜,“越不敢硬抢。估高一分,我们的路就宽一寸。”
雪原落日把冻尸墙染红的时候,车队又开出去八公里。林辰在总表上添了一行新账:
掠食者,亦筹码。
翻过这页,总表最后一页夹着老周笔记的拓页,那页上就一个字。
周。
他把总表合上,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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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秦岳的电台穿过风雪进来。
老朋友了,北岸的军线联络人,从车队出发就一直在替他们盯后路。他的声音隔着杂音,就一句:
“北岸无事。你们放心往南。”
林辰回了一个字:好。
收线,他在北岸那栏画了个勾。这条线稳着,前头就少一层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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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线以后,陈默没睡。
他把那张油布包的皱纸又翻出来了,翻来覆去看,越看坐得越直。
“辰哥。”他忽然开口,“这伙人卖‘共鸣活物’,票上的买家代号,NW-7。”
他顿了顿,把泵站旧日志的抄页、白褂子电文的译码,一样一样摆开,三张纸上的同一个串。
“和万山集团那串,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