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裴推开实验室那扇厚门的时候,冷气先涌出来。
门里是霜的世界。仪器外壳全挂着霜,三米厚的墙把内外隔成两个天地。可那些仪器,全在转。指示灯一排一排,红的绿的,在霜里眨。
正中一面大屏,亮着。屏上一条气温曲线,从三年前往后爬,爬得像蛇,一弯一弯,盘到今天。
“三年。”老裴搓着手,“我们没让它断过电。饿肚子也得喂它。”
林辰走近那面屏。
曲线上,有三次跳。不是滑下去的,是掉下去的,齐齐整整,像下台阶。
老裴的手指依次点过去。
“第一次。末世第一天。全球均温一夜掉十一度,气象史上没有这种事,天气不这么走。”
“第二次。你们路上说的那场深度极寒。掉得比第一次还陡。”
“第三次。”他的手指停在曲线最右端,“还没落。可你看曲线头,已经在抖了。在预备。”
苏晴凑在屏前看了很久。她不是干这个的,可她看得懂趋势。
“这不是天气。”她直起身,“是被人拧的阀门。一格一格拧。”
老裴看了她一眼,眼镜后面的眼亮了。
“你比所里一半人都懂行。末世前我拿这话跟人讲,没人信。”
“末世逼的。”苏晴说,“活下来的人,眼睛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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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在实验室里谈成的。
林辰的手往腰后一探。三箱压缩粮,两桶抗生素和消炎药,落在实验台上,落得那些研究员全站起来了。
“换什么?”老裴的呼吸都急了。
“全套数据拷贝。三年的,一根曲线都别少。加上你们和集团往来的全部函电。”
老裴没还价。他看了那三箱粮一眼,看的不是粮,是所里七个人往后一个月的命。
“值。”他说,“我们快饿死了。先生,你是实在人。”
雷虎守在门口,全程没进来。交割完他凑到林辰耳边,压着声:
“这帮书呆子,是真没刀。枪也没一把。”
“没刀,才要防他们背后那把。”林辰收好硬盘,“他们背后是万山。今天不是敌人,明天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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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
走到一扇观察窗前,她站住了,伸手把掌心贴上去。林辰胸口的玉佩隔着两步远,温了。
玻璃上的霜,从她掌心底下开始化。一圈,慢慢往外扩,扩到巴掌大,停住。
老裴拿仪器贴在霜圈边上测,测完手都稳不住了。
“共鸣融霜。环境零下三十,她掌心局部零度以上。”他飞快地记,“频率强度,等于主脉的七成。七成,先生,一个孩子身上长着主脉七成的强度,”
“记完就收。”林辰把安安往身后带了半步,“她不是样本。”
老裴噎了一下,合上本子,讪讪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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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贝是陈默验收的。
他连夜把数据拷进硬盘,扫文件树。扫着扫着,他把林辰叫过来,指着屏幕。
文件树里,一个代号反复跳出来。
NW-7。
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十七次。”陈默说,“辰哥,掠食者票据上的、泵站日志的、白褂子电文的,全对上。万山这个气候项目,内部代号,就是这四个字。”
“还有呢。”
“还有一条函电,末世前半年发的。”陈默调出一行,“研究所接的指令原文:‘记录极寒三段启动的气象对照。’”
老裴在旁边听见这条,脸白了。
“那条……那条是我们主任签收的。当时集团说是‘联合演习’。三段式降温的应急预案演练。”他喃喃,“演习。我们真当是演习,测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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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在实验室的灯下摊开行动守则。
他拿刀,在扉页刻了四个字:
三段启动。
刻完,挪到旁边一行看,那行是父亲遗言的摘抄:“地下三百米”。
两行并排。他盯着看了半分钟,脑子里那块拼图咔哒一声扣上了。地下三百米的地方,装着一台能拧气候阀门的机器。三段拧。现在拧了两段。
“陈默。”
“在。”
“数据带全。明早出发前,路线以供热井坐标重排。”他合上守则,“老周给的钥匙,老裴给的锁。门,在地下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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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换数据。
回执回来:
“以物易物,正道。”
他抄进本子,添了四个字:交易即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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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监听里出了动静。
山坳那头,老钱那批残兵生火取暖,火光刚冒头,被一支白褂子小队摸了。枪声很短,一阵,就没了。
陈默摘下耳机:“独立势力清。他们把老钱那批平了。”
“正好。”林辰立在窗边,“少个变数。也看清一件事,白褂子清到山口了,主基地在收口子。留给我们的窗口,不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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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灯快到熄的钟点了。
安安趴在观察窗边,看那个霜圈。霜圈还在,很慢地往外扩了半指。她看着,不催,也不走。
老裴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喃喃了一句:
“这孩子……是那台机器少了一半的钥匙。”
话音没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冲着林辰那边。
“林先生。”他的声音压低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敢眨,“三年数据,最后一栏,第三次跳的触发条件——原文我背得出。”
“背。”
“‘携带体就位。’”老裴一字一顿,“你们带来的这孩子,是不是,就是那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