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硬盘拷完了,老裴却把它推回来一半。
手按在硬盘上,没松。
“林先生。”他推了推眼镜,“粮我们收。但有个条件。”
林辰看着他。屋里苏晴、陈默都在,雷虎堵在门口。老裴在四个末世活人的注视底下,还是把话说完了:
“带我们一个人,南下。他懂主基地的旧通风井。”
“谁。”
“小郑。”老裴往里间喊了一嗓子,“小郑,过来。”
里间出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背有点驼,手上全是旧茧。老裴介绍:所里的工程师郑明山,末世前干通风设计的,万山集团西南基地奠基那会儿,图纸会审他参加过一轮。
“地下结构,我认得。”小郑说话慢,一字是一字,“通风井的走向、层高、阀门间,脑子里装着一半。另一半,”他摇头,“会审就到三百米那一层,再深没让我们看。”
林辰看了他十秒。
“开价。”他对老裴说,“小郑同行,指路。你们要什么?”
“三个月的粮。药按人头来。”老裴说得很干脆,“再一个,护送。往后白褂子要是摸到山口,我们这七个人,得有条活路。”
苏晴当晚就核了所里的存粮底。核完她找林辰,低声报:
“他们现在的粮,撑二十天。我算过,划出三个月的量,咱们的库存还富余两成。这买卖不亏。”
“我从不做亏的。”林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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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交割。
粮、药、三桶柴油,一样一样点清。老裴在清单上签了名,然后把一个牛皮纸包推过桌面。
手稿。气象方程。
老裴三年数据的精华,全压缩在这几十页纸上,极寒不是一场灾,是三个独立的气象阀门。第一个,第零日拧开。第二个,深度极寒时拧开。第三个,终段,触发。
“三个阀门,不在一个地方。”老裴的手指点着方程的参数群,“间隔、量级、锁死条件,都在这儿。我没能力算它,你们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也许能。”
陈默抱着方程熬了半宿。天亮的时候,他把林辰叫醒,指着屏幕上一行反推结果。
“第三个阀门的触发点。”他的手指停在参数末端,“解析出来,是一个空间条件,‘携带体进入主基地三百米范围以内’。”
屋里静了几秒。
雷虎在后头嘟囔:“合着咱们这一路,是给人送钥匙的。”
“送不送,看谁拿钥匙开门。”林辰盯着那行参数,“他们等的就是安安到。那就让她到。到了,门开了——开哪边的门,咱们说了算。”
雷虎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眼睛慢慢亮了。
“懂了。反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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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遗产,又兑现了一次。
陈默把供热井坐标和气象方程叠加,两组数据互相咬合,坐标误差从两公里缩到五百米。
林辰看着地图上那个缩成一点的红标,低声说了一句:
“老周,你指到门口了。”
没人接话。地图上那个点旁边,陈默拿铅笔标了三个字:周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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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小郑跟安安处熟了。
他逗她玩,拿纸画通风井给她认,“这是竖井,这是风道,这是阀,”安安趴在桌上听了一阵,忽然抢过铅笔,自己画。
画出来一道竖井,分层,拐弯,末了还点了一个小方块。
小郑拿着那张纸,手都举不稳了。
“这……这是二号井的标准剖面。分层点全对。这孩子看过图纸?”
“她没看过图纸。”林辰把画收起来,“她看的是地底。”
小郑张着嘴,看看林辰,又看看安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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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得方程。
回执五个字:
“知识是无价的粮。”
他抄进本子。抄完,头一回在“母训”底下画了一颗星。五角的小星,画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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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听里,最后一条并行线也断了。
赵刚残部在山坳里那一夜被摸掉之后,今天监听确认:残部番号从白褂子的通报里注销了。彻底灭。
“外部变数全清了。”陈默摘下耳机,“再往后,就是主基地自己的局。”
“该正面了。”林辰把地图折起来,“歇一天。后天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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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苏晴给研究所七个人留了一份药单。
每人一份,病名、剂量、忌口,写得清清楚楚。老裴捧着那沓纸,冲林辰弯了一下腰,弯得很低。
“林先生。你比我们那些东家,有人味。”
“我只是算清了账。”林辰说,“你们活着,山口这盏灯就亮着。我回来的时候,要看见它亮。”
老裴直起身,没再多话,只是把腰又弯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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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研究所的灯燃到十点,破例多亮了一个钟头。
安安睡在林辰大衣里。大衣裹着她,她的手攥着衣角,攥着睡。玉佩贴在她脸侧,温温的,一夜没降。
窗外的群山黑着,压在天边,像一头屏住了呼吸的兽。
小郑没睡。他在里间翻自己那卷旧图纸,翻到卷轴最里层,忽然停住了。
“林哥。”他冲外间喊,声音发紧,“你来看这个。”
旧图上,三百米深度的井壁,画着一道门。门旁一个标注,小郑的手指按在上面:
“这井三百米深处,有道活门。图上标的是,‘不适格者接收’。”
他抬起头,眼睛从林辰脸上扫到安安睡的方向。
“和你们说的那个候检区,是同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