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屏并排摆开,是陈默一上午的成果。
左屏,研究所三年的气温数据,蛇一样的曲线。中屏,老裴的气象方程手稿,扫描件。右屏,NW-7 的文件树,十七处代号连成串。
林辰站在三屏中间,指尖点在左屏最右端,那个还没落下的台阶上。
“原来。”他说,“寒,是被人拧开的三个阀门。”
小郑把旧图纸铺在桌上,拿笔帽当教鞭,一段一段指。
“第一段阀门,极寒首日启动。全球速冻,一夜十一度。这不是天灾的走法,天灾有个酝酿过程,它没有。”
“第二段,深度寒。你们路上那场。加力,把地面冻透,逼人往下缩。地表待不住,人只能钻地下、钻聚居点,缩进他们数得清的地方。”
“第三段,”他的笔帽停在一道竖井上,“钥匙是‘携带体就位’。安安这类共鸣者,进主基地三百米内,触发终段。终段一来,骤降,气候锁定。锁到什么程度,图纸上没写。会审到三百米就停了。”
林辰没说话。他盯着左屏那道曲线,盯了很久。
盯着盯着,他忽然低声开口。
“我前世记着的那个偏差。”他的手指敲了敲屏,“末世头一个月,我总觉得降温比所有人慢了三十度。别人冻成那样,我还能跑。我一直当是自己记岔了。”
陈默抬起头:“辰哥,你以前提过一嘴。怎么,”
“没记岔。”林辰收回手,“第一段拧开的时候,参数留了个尾巴,梯度不匀。我落脚的那一片,正好在慢的那一格。气候武器分段启动,阀门拧得不齐,就有了我那个‘慢三十度’。我这条命捡回来的,是机器没拧严的一个缝。”
屋里静了一下。苏晴先出的声,是倒吸的一口凉气。
“所以……”她的声音很慢,像自己一边说一边在拼,“他们不是要冻死所有人。是冻到只剩下‘合适的’,能进地下。冻死的是顺带的,收走的是挑出来的。”
“筛选。”林辰说,“不是屠杀。屠杀是事故,筛选是流程。”
陈默已经在右屏里翻。翻到一份残缺的立项文档,只存了个目录页,第一行标题露着半截:
“人类筛选计划(初稿)”。
“万山集团。”林辰看着那半行字,“NW-7,气候武器,筛选计划。名字,对上了。沈万山。”
这个名字,从父亲遗言、驿站刻字、一路碎片,到现在,头一回完整地立在桌上。
雷虎在后头听完全程,憋出一句话:
“那俺们把安安捂严实了。不让她进那三百米,第三段不就拧不动?”
“对。是正路。”林辰说,“但小郑刚才说了,那阀门的图纸会审只到三百米。再往下是什么,谁都不知道。万一还有手动备份呢?阀门未必只靠她一把钥匙。”
“那咱也断它?”
“断。人手一把。”林辰说,“到了地方,两样一起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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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三段明。
回执四个字:
“知彼知己。”
他抄进本子,“母训”旁边添了一行:
寒有三阀,阀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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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又出了一桩事。
安安在会议室玩玉佩。绳子绕着手指转,玉贴着桌边。陈默那边气象方程的脉冲图开着,曲线一跳一跳。
苏晴先发现的,玉佩的温,跟着脉冲图跳。
“陈默,你盯着图。”她拿温度计贴在玉上,“我数温。”
两分钟。脉冲跳,玉温升。脉冲缓,玉温落。一拍不差。
老裴拿仪器测完,在本子上记,手有点抖:
“她的频率,正在被第三次阀门的预备脉冲‘校对’。阀门还没开,可它已经在调频了,像在等一个音叉。”
林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安安抱开了。
“少对着屏幕玩。”他说。
安安抱着玉佩,点头,没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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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的图,是最后交的底。
主基地通风井全图。三处地面入口,标着巡逻密度。三百米深处那道“不适格者接收”的活门。还有最里一条,图上压在折缝里,线都磨淡了:
一条废弃的排污暗道。从基地外围两公里的旧沉降坑进,斜着下,接到地下二层边沿。图注一行小字:施工弃用,未在安保图内。
“这条,”小郑的笔帽点在暗道上,“当年施工队差点被埋在里面,后来整个改线,旧道灌了半截就停了。停工报告我看过,就一句:‘不再维护,不入布防’。”
林辰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就它了。”
“不走正门。”他把图折起来,“正门是他们数的。数到携带体进三百米,阀门就锁。我们走他们忘掉的那条,从地底下摸进去,先摸到阀门,再谈别的。”
雷虎咧开嘴:“阴着来。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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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听里,白褂子的动向也清了。
山口外围的巡逻撤了,缩回基地。陈默抄译最后一条通报:“候检序列就绪。等待携带体自投。”
“他们等我们进正门。”林辰收起监听,“偏走他们忘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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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研究所的灯下。
三块屏的数据合成了最后一条线:阀门位置、触发条件、突入路线,全压进一张图。林辰摊开行动守则,就着灯写了一行:
气候武器=三段阀门。破法=断携体+暗道。
写完合上。守则的扉页上,如今刻着“实验体”,刻着“三段启动”,一行一行,全是这一路拿命换的字。
老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老人看了那行字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先生。方程还有半截。”
林辰回头。
“万山加密了后半段,终段之后的气候走向,锁着。所里这三年,破不开。”老裴摘下眼镜,擦着,镜片上呵出白气,“可加密的钥匙,我在截获的密电里见过描述。”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安安睡着的方向。
“钥匙的生成源,是一段共鸣频率。和那孩子的频率,同源。”老裴一字一顿,“解密的钥匙,就写在你们那孩子的共鸣频率里。她本身,就是最后半张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