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字是陈默调出来的。
方程屏上,第三次阀门的触发条件解析完成,一串红字挂在屏角:
触发条件:携带体进入基地三百米范围。
当前距离:七十公里。
“七十公里。”陈默指着那行字,“辰哥,这是从安安胸口那段频率实时折算的。她离基地多远,屏上就跳多远。”
小郑凑过来,拿笔在纸上算。
“车队满载时速,山路打对折。抵基地外围,七天。”他笔帽一顿,“七天后,她一过三百米线,终段骤降,气候锁定。锁定之后,方程上写的是一个词,‘不可逆’。”
七天。
“那就七天赶到,第六天进去。”林辰的话很省,“提速能压多少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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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速的账,当天就算出来了,不乐观。
老周死后,头车的暖舱能耗涨了一成,温控系统的老毛病,一直靠老周的手感压着,现在压不住了。雷虎接位,能开,可省不出老周那一成。
更硬的一笔在林辰自己手里。他晚上一个人盘了二级空间的库存。万吨储粮,看着吓人,可这是一条没有补给的直线,车队十一张嘴加三台车的油料,走一天短一截。老周在的时候还能就地修修补补省着跑,现在纯消耗。
他头一回对着空间里的库存,觉出“不够”两个字。
苏晴那边也在报紧账。
“安安的恒温内胆,电量剩四成。”她把清单摊开,“我妈那头的胰岛素,我带的双份也只够一个半月。还有老裴的药,”
“北岸先不发。”林辰截住她,“保南下这头。到了地方,从基地里拿。”
“基地里有药?”
“地下三百米养着一批‘合适的’人。”林辰说,“养人就得有药。沈万山的库,比我们的全。”
雷虎在后头听着,憋不住了:“辰哥,你那空间不是能种能存吗?再开点出来呗,”
“它到顶了。”林辰说得很平,“十万方之前,我变不出更多。空间是我的仓,不是我的井。仓里的粮,吃一斗少一斗。”
雷虎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他头一回听林辰认“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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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在方程后半段。
陈默熬到后半夜,在加密段的外围参数里,翻出一个旁路结构。
“手动备份阀。”他把屏转过来,“就算没有携带体,主基地自己也能强行拧开第三段。代价是效果弱三成,骤降的幅度、锁定的深度,都打七折。可——”
“可它还是寒。”苏晴接了一句。
“还是寒。”陈默点头,“而且是随时能拧的寒。”
林辰站在屏前,很久没动。
“沈万山等安安等了这一路,是想要全效。”他缓缓开口,“可万一他不肯等了呢?七天里任何一天,他一拍桌子手动拧阀,我们连倒计时都没有。潜入不能掐着第七天算。”
他抬手,把原定日程划掉一行。
“抢在‘任意触发’之前。天一亮动身,能快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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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倒计紧。
回了一份长的,就五个字:
“量力。别硬撑。”
他抄进本子,“母训”旁边添上四个字:极限处见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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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会议室里出了个没人想到的场面。
安安趴在会议桌上,伸手去摸方程屏,手贴在那串红字上。
林辰胸口的玉佩,隔着三步远,温了。屏上红字旁边,陈默盯着频谱探头,忽然“咦”了一声。
“倒计时的折算频率……慢了。”他刷新了一遍,又刷一遍,“慢了半拍。她手贴上去的时候,阀门的预备脉冲被拖慢了一格。拖不了多久,就是半拍的量。可这是头一回,有东西能往回拖它。”
老裴记完数据,看安安的眼神又变了。这回不是研究,更像看一件又敬又怕的东西。
“她在给倒计时降温。”老人喃喃,“物理意义上的,降温。”
林辰把安安的手从屏上拿下来。
“拖半拍,是运气。”他说,“别指望运气。”
安安点头,抱着玉佩回座位了。路过苏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红色的字,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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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是小郑最后定的稿。
暗道入口在研究所后山三十公里,旧沉降坑。从坑口斜下,接地下二层边沿,直插三百米活门。他拿红笔把全程描了一遍。
“沉降坑那段是活土,得探着走。进了暗道,反倒稳——没人走的地方,冻得结实。”
“明早出发。”林辰把图收进行动守则,“前三十公里慢,进了暗道,就没回头路了。”
监听里,山口彻底空了。白褂子撤回主基地,一条通报发了收尾:“外围序列收拢。候检待命。”
“山口空了,正门的诱饵撤了。”陈默摘耳机,“他们缩回去,等我们自投。”
“等着吧。”林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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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苏晴给安安做最后一次体温校准。
三十六度七,稳。心率,稳。校完,苏晴收拾体温计,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娃娃,是这盘棋的眼。”
安安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她:
“眼是看路的呀。”
苏晴愣了一下,笑出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扭头把体温计收进箱子,收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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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的灯熄之前,林辰把气象方程的要义刻进了行动守则,刻在古玉佩拓样旁边那页。刻完,风雪正好拍上窗,一下,一下。
他给秦岳回了讯。想了半天,只写了四个字:
南边有门。
发完,他坐回灯下。灯还有半个钟头的油。
陈默没歇。他把方程加密段的权限树又过了一遍,过到手动备份阀那一栏,忽然停了,抬头。
“辰哥。”
“说。”
“手动备份阀的启动权限。”陈默指着屏上一行小字,“写的不是密码,不是双钥匙。是,‘仅沈万山生物密钥’。”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补完:
“也就是说,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寒,就还能再拧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