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裴把研究所的铜印章按进红蜡里,再压在纸上,掀开的时候,蜡印红得扎眼。
一式两份的《数据共享契》,末尾按着那枚印。
“林先生。”老裴把一份推过来,“我们七个留这儿,替你盯着山口的天气。”
契的条款不复杂,陈默起草的,统共三条。
第一条:研究所持续截收主基地气象与通讯,每七日发一份,北岸一份,车队一份。发讯用今晚刚约定的暗码。
第二条:春暖时,林辰车队送粮三车,药按人份补齐。
第三条:研究所遇袭,发险讯,北岸与车队知情。救不救,看各自的本事,账另算。
“第三条写得难听。”苏晴看完皱眉。
“第三条是真话。”林辰签了名,“好听的话救不了命。”
老裴也签了,签完把笔搁下,冲着第三条看了一会儿,点头:“真话好。末世里签好听条约的,坟头草都两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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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的行装是一个帆布卷。
一卷通风井全图,一卷末世前的施工纪要,一只旧指南针。他把图纸抱上车的时候,老裴跟在后头,最后叮嘱了一句要紧的。
“暗道出口那道门,锈死了。当年施工队撤的时候灌过浆,半截门轴是死的。”老裴拍拍小郑的肩,“得用切割的家伙。我们没敢动,你们,”
“有。”林辰说,“工具我带得多。”
他从二级空间里当场取了一台等离子切割器、两瓶气,搁在车斗里。小郑围着那台切割器转了半圈,眼睛都直了。
“末世前的工业货……你们这支队伍,到底什么底细。”
“末世前囤的。”林辰没多解释,“能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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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在所里待到中午。
她把一个医疗包留在医务室,胰岛素双份、抗生素、冻伤膏,摆了一整柜。又把使用剂量写在墙上,一张一张纸钉好。
老裴跟在后面看,看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
“这比金子贵。我替北岸那位伯母,谢你。”
“记账上。”林辰在总账本上添了一行,“北岸债转研究所,粮药两讫。”
交割的另一头,是林辰往外掏。三箱压缩粮、两桶药,从二级空间取出来,码在研究所的库房里。
雷虎在旁边看着,咂了咂嘴。
“辰哥。你这回,真出血了。”
“投资。”林辰合上空间,“有回报的。”
“啥回报,七张吃饭的嘴?”
“七双看山口的眼睛。”林辰往车上走,“嘴要喂,眼睛白用。这买卖,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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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默把修复好的那台旧电台教给老裴用。
怎么发长讯,怎么加密,教了三遍。老裴学得慢,可记得牢,一步一步抄在本子上。
“记好了。”陈默最后说,“三长音,是平安,照常发。一长两短,是出险,发了就跑。”
老裴点头,忽然问:“北岸那位……也能收到?”
“频段我对过了。”陈默说,“山口的气象,往后北岸和车队一起看。你这儿一变天,两边都知道。”
老裴捧着那台电台,掂了掂,笑了一下:“测了三年天气,末了,我们自己成了天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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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交割毕。
回执四个字:
“盟友亦是福。”
他抄进本子,“母训”旁边添了一行:多一耳目,多一线。
抄完,他把地图摊开,在研究所的位置点了一颗星,和北岸那颗并排。两颗星,一南一北。他在行动守则上刻了四个字:
南北双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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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监听捋完了最后一笔旧账。
赵刚残部被白褂子清尽的通报,今晚发了收尾归档。陈默把整条频段扫了一遍,摘下耳机。
“外部独立势力,清零。掠食者、赵刚、老钱,全没了。”他把耳机挂回钩子上,“接下来,纯是主基地的局。”
“干净。”林辰把地图折起来,“好打。”
“干净是他们的错。”陈默笑了一下,“把外围全洗了,看着威风。其实是把水搅浑的东西也洗了,这山口现在,谁进谁知道。他们自己把自己的眼睛,蒙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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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是第二天清晨。
车没热完,安安先跑到楼门口,冲着台阶上的老裴挥手。
“爷爷保重!”
老裴蹲下来,跟她平视。老人扶着膝盖,眼圈红了,说话却硬邦邦的。
“娃娃。活着到山里头去。”他说,“替爷爷看看,那台机器,长什么样。”
“我画给你。”安安很认真地说,“画两份。”
老裴笑了,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塞她手里:“拿着。画得像,爷爷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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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开出去的时候,小郑坐在头车副驾,指路。
“前三十公里沿沟走,别上梁。上梁看着近,风横着刮,油耗翻倍。”
雷虎开着车,斜眼看他:“你这书生,认路不认人啊。指得倒挺硬。”
小郑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回了一句:“路也是人画的。我认得画路的人。”
雷虎愣了一下,没接上话。半晌憋出一句:“……行,算你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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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车里,苏晴给安安系安全带。
系完没松手,她低声说了一句:“这趟完,带你去北岸,见奶奶。”
安安想了想,问:“奶奶也有玉吗?”
苏晴看了林辰一眼,笑了一下,没答上来。倒是开车的猴四在后头搭了腔:
“有。奶奶那块,说不定比咱这块还老。”
安安“哦”了一声,把玉佩攥在手里,靠着椅背,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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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车出了山口,往西南压。
研究所的楼在后视镜里缩,缩,最后缩成雪雾里一个黄点。灯还亮着,老裴说过,今天的灯要多点一个钟头,送行的规矩。
风从车侧刮过来。陈默盯着频谱仪,忽然“咦”了一声。
“风变向了。”他说,“这两天一直是乱风。现在,定向了,朝西南。”
他抬头看前挡风外面。群山压在远处,山口的风贴着地面走,一线一线的雪烟,全朝着一个方向淌。
朝那台机器的方向。
“气流在跟着山里的热源走。”小郑低声说,“供热井一开大功率,地面的风就找它。咱们现在是顺风走。”
“省油。”林辰只说了两个字,“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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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十公里,电台响了一声。
长讯。山口研究所发的。陈默抄译,译到一半,动作停了。
“辰哥。”他抬起头,“研究所刚发的。三长音,平安,没错。”
“但是?”
“但是附了一句。”陈默把抄译纸递过来,“‘山口测到军品高频,频段制式非白褂子体系。方位东南,距离不明。’”
他把纸放下,看着林辰。
“附近……有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