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往西南压了五公里,陈默盯上了那个频段。
“规律性太强了。”他把频谱仪的屏转给林辰看,“军品高频,每六十秒一个完整循环,误差不超过半秒。白褂子的通讯是乱的,随时插话随时改频。这个不是。”
“是什么。”
“信标。”陈默说,“军事基地的巡逻信标。发给自己人认路用的。这种制式,末世前的军队才教。”
小郑凑过来看了一眼方位角,忽然开口:“东南五公里……那个位置。”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圈:“旧军区的库区。团级编制的驻地。”
“你的老熟人?”雷虎问。
“不是熟人,是知道。”小郑说,“末世前,万山西南基地奠基,军方派过一个联络组进项目。带队的姓秦,秦岳。当时我作为图纸方,跟联络组对过一次接驳。”
“秦岳。”林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北岸电台里那个秦岳?”
“北岸那条军线,姓秦的在管。”陈默接话,“要是同一个人,这缘分就深了。”
“先别认亲。”林辰下令,“三车熄灯,慢行。陈默,无人机。”
---
无人机贴着雪梁飞过去,画面传回来。
哨卡。持枪的岗哨,两人一岗,枪口朝下、贴身,不是掠食者那种扛在肩上吓唬人的姿势。探照灯,扫动的节奏匀得像钟。换岗,整点,一秒不差。
“这阵仗。”雷虎扒着屏幕看了半天,“不是草台班子。是正规军。”
“正规军好办。”他接着说,“讲规矩。规矩这东西,认下来就好谈。”
“也难办。”苏晴在旁边泼了盆水,“规矩硬,就是价也是死的。跟掠食者你能砍价,跟军队,人家开多少是多少。”
“看它开的什么价再说。”林辰收回无人机,“慢速开过去。旗杆没有,就把车灯点成双闪——非敌意,走明路。”
---
车开到哨卡前两百米,探照灯立刻咬住了车队。
喇叭里出来一个声音,隔着风,字咬得清楚:
“停车。双手放在车外。逐车受检。”
三车停稳。一个军官带着两个兵走过来,枪挎着,没端。军官三十来岁,肩上一杠三星,上尉。他绕着车队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头车前。
“哪个是管事的?”
“我。”林辰下了车,“车队,往南。求见你们团长。”
上尉上下打量他,又扫了一眼车队:“求见?求见的多了。凭什么我给你传话?”
林辰没答话。他从怀里抽出一卷纸,展开,递过去。
小郑的万山通风井全图。
上尉接过去,看了三秒。手停住了。
他把图折起来,夹在腋下,态度变了,动作没变——人还是直的,可话快了。
“图留下登记,人跟我走。”他一挥手,“放行,引路。”
雷虎上了车,低声咂嘴:“这张图,比枪管用。”
“情报就是门票。”林辰坐回驾驶位,“枪是进去之后的事。”
---
车队跟着引路车往里走。
中车里,安安扒着车窗看外面的岗哨。一岗一岗的钢盔、枪、探照灯。
苏晴在她旁边,注意到林辰的玉佩隔着两辆车,温度又爬了一格。她拿频谱探头贴在玉上测了一下,脸色微变,按了通讯。
“辰哥。”她压着声,“安安在看哨卡,玉佩在升温。她的共鸣,跳到哨卡的雷达上了。”
“什么意思?”
“军方基地有气象雷达,开机状态。”陈默在那头接话,他一直在扫频段,“雷达的辅助频段上,出现了安安那个频率的回波。他们在扫到什么,扫到一个会响的点。”
小郑在前头补了一句解释:“军方也测天气。她这种共鸣,在人家屏幕上,就是一个亮点。瞒不住的。”
“那就让他们看。”林辰说,“车上亮,下不车。”
---
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遇军。
回执四个字:
“兵者国之器。”
他抄进本子,“母训”旁添了三个字:军可用。
写完想了想,又添两个字:则借。
---
路上,陈默把军方的通讯捋了一遍。
“有条意思的。”他说,“军方和主基地之间,存在一条‘热线’。末世后建立的,内容全是程序化的——划界、互不入界、坐标确认。三年了,一条都没破过。”
“互不犯。”雷虎嘀咕,“军队跟那帮白褂子井水不犯河水?”
“各守各的。”林辰盯着前方的引路车,“军队守自己的库区,白褂子缩回山里。中间这条缝——”
“正好,我们钻。”苏晴接完了。
---
哨卡内围,车队被引到一个停车场。
场地平整过,雪扫得干净。停着三辆履带装甲运兵车,成列,车况一看就是保养着的。雷虎下了车就挪不动步了,绕着第一辆转了两圈。
“这玩意儿。”他伸手拍了拍装甲板,“雪原上横着走的。咱那三台破车跟它比,就是三个铁皮罐头。”
“先看看价。”林辰把他拽走,“人家的车,不是看上的。”
“看看还不行吗。”雷虎一步三回头。
---
营房方向,一个参谋模样的人过来,通知:团长二十分钟后见,在指挥室。
等待的空当,苏晴又给安安测了体温。三十六度七,稳。她把体温计收好,趁没人,低声问林辰:
“军方要是知道她是携带体……会不会抢?”
“会。”林辰答得很干脆,“军队缺的东西里,就有‘能用的特殊战力’这一项。他们比白褂子讲规矩,可讲规矩的抢起来,是开条子的抢。”
“那,”
“所以她不下车。”林辰说,“谈完了就走。谈不成,也是走。这地方不留宿。”
安安在车里听见了,抱着玉佩,很配合地点头:“我看着车。车也看着我。”
---
探照灯又扫过来一轮,扫过车队,扫过那三辆装甲车的钢盔反光。
前方,基地的大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光,暖黄的、成排的灯,一直往里排。
引路的上尉走在头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林先生。”他说,“团长有句话,让我先带到。”
“讲。”
上尉的目光从车队扫过去,在中车那台车窗上停了一下,窗后是安安扒着玻璃的脸。
“谈,可以。”他一字一句,“但是您车里那位——‘能听见的小姑娘’。”
“绝不许踏进核心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