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库的铁门拉开,锈响刺耳。
库房里一排装备,覆着雪。秦岳走到最里头,拍了拍那台覆雪的履带车。
“装甲运兵车。末世前的老货,吃了三年灰。”他抹掉车头一块雪,“这老家伙,吃柴油。可雪原上,它说了算。”
雷虎绕着车转了一圈,转到一半就伸手摸履带,摸装甲板,摸炮塔座,嘴里念念叨叨,跟相面似的。
“这三辆雪地车加起来,都不如它顶用。”他扭头,“辰哥,谁开?”
“你开。”林辰说,“明天起你跟它过。”
雷虎没说话,转身就爬进了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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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在库房门口完成,一箱一箱点数。
林辰的手往腰后一探,压缩粮落地。四十箱。再探,药箱落地,十箱。青霉素、消炎粉、绷带冻疮膏,苏晴按军方伤员名目配好的。
码了一墙根。围观的兵看着那垛东西,眼睛全直了。有个年轻兵咽了口唾沫,被班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雷虎在旁边看着,心口抽了一下。
“辰哥。”他压低声,“这两个月的量……够咱自己多跑一趟南边的。”
“投资。”林辰合上空间,“投出去的是粮,回来的是车。这账,稳赚。”
秦岳那边点完数,回身从库房里搬出三只弹药箱,码在装甲车边上。
“子弹两千发。步枪口径,跟你们的车载枪座配得上。”他又指库房角落两只长木箱,“还有这个。火箭弹,六枚。打装甲、打工事的东西。”
“团长。”林辰看着那两箱火箭弹,“这不算在价里。”
“不算。”秦岳说,“算我私人的。主基地那扇大门,两米厚钢混。你们的车撞不开,这个能开。”
他顿了顿。
“我打不进去。你打得进去。弹药到了能用上的人手里,才叫武器。”
林辰看了他两秒,收了。
“记账上。”
“滚。”秦岳摆手,“我不跟你记账。我这儿的账,人情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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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医疗营,当天下午在营房开张。
她带着医疗包挨个巡房。军方这百二十人,冻伤拖成慢病的四十一例,截肢后防感染的三例,还有一串营养不良的烂嘴角。
处置到第三个截肢兵的时候,她蹲在床边,拆旧纱布、清创、上药、重新包扎,一套动作下来,那个三个月没换过药的残腿创面终于不流脓了。
截肢兵是个哑巴性子,全程没吭声。包完了,他盯着自己的腿看半天,冒出一句:
“大夫,这腿……能保住命?”
“能。”苏晴收器械,“按时换药,能用到你七十岁。”
边上围观的兵,一层一层,越围越多。秦岳挤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他站在人堆后头看了一刻钟,没出声。
苏晴巡完最后一间房,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秦岳在门口等着。
“你这一趟。”他说,“抵我半个卫生队。”
“半个卫生队换两月粮。”苏晴摘口罩,喘了口气,“团长,这买卖我也不亏。”
秦岳被这话噎了一下,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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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雷虎泡在装甲车上。
发动机,三次才点着,着了之后轰得像牛吼。换挡,卡了两回。履带转向,把营房边一根晾衣杆碾成了两截,挨了后勤军士一顿骂。
骂完,第三回上车,雷虎就顺了。第五回,他开着那台车从基地侧门出去,上了雪原,碾过一道冰梁的残骸。
冰梁的碎块在履带底下咔咔地碎。车,纹丝没晃。
他开回来,跳下车,摘了手套,冲着西南方向站了一会儿。
“老周。”他低声说,“咱有车了。你指路,我开。”
林辰站在库房门口看着。
“倒计期内,这车是命。”他走过去,“人歇它不歇。”
“命交它。”雷虎把手套拍回手上,“放心。我拿它当老周的徒弟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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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勤这边,两图并档。
小郑把秦岳给的暗道出口坐标,标进总图,和研究所那份排污暗道图叠在一起。两份图,两个来源,一条线。
叠完,他拿尺子量了量偏差。
“三百米。”他抬头,“两套独立测绘,误差缩到三百米以内。这精度,摸黑都够用了。”
“路通了。”林辰把总图折起来,收进行动守则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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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的安置,是最小心的一件事。
装甲车一交割,苏晴就把她挪了进去。车体密封好,暖舱接着军方电路充电,安安在车里画画、睡觉、扒着观察窗看外头——观察窗的玻璃是窄条装甲窗,从外头看不清人脸。
一整天,玉佩的温度爬了两格。
小郑中午跑来报信:“她在车里,军方雷达上那个亮点跳得更欢了。刚才值机的兵还问,那台新来的车底下是不是带了什么电子设备。”
“怎么答的。”
“我说,我们车里有个医疗保温箱,频率特殊。”小郑扶了扶眼镜,“那兵信了。末世了,谁还没个稀罕设备。”
“信一次两次。”林辰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走之前,别让她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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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得甲车。
回执四个字:
“利器双刃。”
他抄进本子,“母训”旁边添了七个字:
车利器,人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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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监听出了新东西。
陈默抄到白褂子一条通讯,念给林辰听:
“‘军方资敌。物资异常增量。上报待处置。’”
“上报待处置。”雷虎凑过来,“他们要动秦岳?”
“动不了。”陈默摇头,“这条频段的往复记录我翻了,三年里白褂子对军方,只通报,不出兵。划界协议还在挂着。”
“他们怕秦岳。”林辰合上监听本,“怕,说明军方是块硬骨头。这块骨头,正好挡在我们和主基地正面中间。”
“可他们不拦我们?”苏晴问。
“拦不着。”小郑替他答了,“白褂子的布防缩回山里,守的是正门和暗道出口。我们走的沉降坑,不在图上。他们等我们钻暗道,”
“我们偏就钻。”林辰说,“从他们想不到的那头,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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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苏晴去装甲车上看安安。
体检照做。体温三十六度七,心率稳,冻疮没有,指甲盖的红润也够。检查完,苏晴没急着收器械,顺手把药箱打开,一盒一盒教她认。
“这个白盒子,退烧的。这个棕瓶子,消毒的。这个红盒子——”
“红盒子!”安安指过去,“我认得。叔叔胳膊上药味就是这个。”
苏晴愣了一下,笑出来。
“对。红盒子是消炎的。”她把三样药摆成一排,“以后你帮叔叔们分药,行不行?”
“行。”安安挨个把药盒摆齐,摆得比苏晴原本摆的还直,“红的是疼的,白的是烫的。”
“是发烧。”苏晴纠正。
“发烧就是烫。”安安说,“摸过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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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基地的灯按规矩熄了大半。
装甲车停在车队正中,柴油味和药味在车边混着。林辰坐在车头的翼板上,借着指挥室窗户漏出来的一点光,在总图的角上写了一行小字:
军盟成。暗道通。第七日入。
写完,检查了一遍交割账:粮四十箱、药十箱,出。装甲车一辆、子弹两千、火箭弹六、地图一张、坐标一纸,进。空着的手,进得满。
明天一早出发,第三天。
秦岳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站在车边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张照片。泛黄的,边角磨圆了。照片上一排年轻军人,站在末世前的某个操场上,笑得一口白牙。
“失踪那个连的。”秦岳说,“合影。极寒前一个月照的。”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左起第三个人上。那张脸圆,眉眼跟秦岳有六分像。
“这连人里,有个是我侄子。”他说,“秦小满。二十三,当兵两年,是个二把刀的通讯员,字都写不利索。”
他把手收回去,照片还留在林辰手里。
“你要是在主基地里,见到穿这号军服的,”秦岳指了指照片上那种旧式作训服的领口,“告诉我。”
“告诉什么。”
“还剩几个。”秦岳看着西南方向的黑山,“剩下的,是站着还是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