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出发前两小时,指挥室。
秦岳把两枚军徽拍在桌上。铜的,五星,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老兵的领章拆下来的。
“一枚给你,一枚留我。”他推过来,“结盟的信物。往后山里山外,认这个。”
林辰拿起那枚军徽,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有一道旧刻痕,是个“秦”字。
“暗号也定了。”秦岳说,“‘北风起’。电台里喊这三个字,我正面动,你暗道入。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频率呢。”
“军频备用段。”陈默在那头记录,“我已对好。三长一短,译出来就是北风起。”
林辰把军徽收进行动守则的夹层,和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放在一起。
“第七天,卯时。”秦岳说,“我的炮先响。打三个收接点里最大的那处,二号点。打完就撤,不恋战。他们一调兵,调走的是暗道出口那班残兵,这是我侦察兵算了三天的结论。”
“空窗多久。”
“半个钟头,稳的。运气好,一个钟头。”秦岳顿了顿,“运气不好,十分钟。所以你的第一波,要按十分钟准备。”
“够。”林辰说,“切割门十分钟,进人只要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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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最后一天,营房外那块雪地垫子上,雷虎和秦岳的副官——就是那位侦察连的胡班长,打了收尾一场。
这回不是比武,是教学。
雷虎把雪原上拿命换来的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拆给军方的人看。
“第一条,别扎堆。雪原上扎堆的,就是给机枪画圈。”雷虎拿树枝在雪上画,“散开,一个掩体一个人,人之间隔十步。”
“第二条,打完就挪。同一个掩体,开两枪就得换地方。你打第二枪的时候,对面已经有人在瞄你了。”
“第三条,冻着的人枪都端不平。轮战,打一批暖一批。暖舱里的人不是休息,是下一波。”
军方的兵围着听。胡班长听完,在雪上把三条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这三条,我们拿命换过。”雷虎说,“现在白给你们。你们那套队列和枪械,也教教我的人。互换。”
胡班长看向秦岳。秦岳点头。
“教。”他说,“末世了,规矩就一条,能让人活下去的,都是好规矩。”
胡班长冲雷虎抬了一下下巴:“行。你这三条,比教材管用。教材上的字,冻硬了不认人。”
雷虎咧嘴:“你小子,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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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移交,是软的一摊。
她把医疗手册留在了医务室,手抄的,四十页,冻伤、感染、截肢护理、营养配比,配着剂量表。胰岛素的储存和使用方案,单独一沓,托付给了医务室那个受过训的卫生员。
“我母亲的方案。”她说,“药量按体重分档,抄在第一页。药断了之后的替代顺序,抄在最后一页。”
秦岳翻着那本手抄册,翻得很慢。翻完,合上,放在桌上,手掌在上头压了一下。
“这套。”他说,“够我撑到春。”
“春暖。”林辰在旁边接了话,“我兑现粮。三月量,如约。”
“我等着。”秦岳说,“你们要是没回来——”
“会回来。”林辰说,“账没结清的人,不回来,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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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多了第三颗星。
林辰把总图摊开,北岸一颗星,山口研究所一颗星,今天添上军方基地这一颗。三星连线,从北到西南,一条弧。
他在行动守则上刻了四个字:
三哨互联。
“三处,一网。”陈默看着图,“北岸看北,研究所看山口,军方看正门。第七天以后,这网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我们和北岸,一小时内都知道。”
“网是耳目。”林辰收图,“打进去的,还得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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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出了一件小插曲。
安安在装甲车边透气,被两个路过的军方炊事兵远远看见了。小姑娘扒着车门的观察窗往外看,玉佩的温度爬了半格。
两个兵多看了两眼,交头接耳。小郑正好路过,站住了。
“看什么。”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平,“那娃娃是林先生的家里人。别多问。”
两个兵对视一眼,走了。部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认识:不该问的,问一遍,处分一次。
秦岳事后知道了,只说了一句:“懂了就好。携带体,我不当靶。她在我营里待两天,雷达上跳两天,我一个字没问,往后也一个字不问。”
他看了一眼林辰:“这就是我的规矩。”
“记下了。”林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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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母亲的长音到了。
林辰回发:盟成。
回执四个字:
“独木难林。”
他抄进本子,“母训”旁添一行:
盟者,借力,不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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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监听验证了结盟的成色。
白褂子一条通讯被抄译出来:“‘军方异动,物资流量异常。提防正面。’”
“上当了。”陈默把抄译纸递给林辰,“秦岳这几天故意放出来的物资调动,让他们误判我们在给军方囤进攻力量。他们的布防重心,往正面又压了一层。”
“压得越狠,暗道越空。”秦岳在场,听完冷笑,“缩吧。越缩,第七天越好进。”
“缩头乌龟把壳闭上,壳底下那条缝就是我们的。”雷虎在旁边接茬,难得说得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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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图上作业,小郑做了定稿。
他把逃生井和暗道出口,两条线并标在总图上,一明一暗。
“两条路。”林辰的指尖点着图,“明路走暗道——进五百米,断阀门,救人。暗路留逃生井,若沈万山三天内真到,正面破不了,就从他后门取命。两条线,他算得到一条。”
“算不到双线。”小郑接完,把图卷起,“他防了自己人一辈子,防不到有人拿他的后门当正门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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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晴给安安系了一根红绳。
绳子是从医疗包的标识带上剪的,红得很正。她在安安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这个不是装饰。”她蹲下来,和安安平视,“是纪律。绳在手上,你就记住——止步暗道。哪里都不去,就待在出口。”
安安低头看红绳,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红绳是线。”她说,“我牵着叔叔回来。”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把结收紧。
“对。”她的声音低了半度,“牵回来。一个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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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出发。
走之前,雷虎开着装甲车,载着全队绕场一圈。三台雪地车跟在后头,车距拉开,履带印压得整整齐齐。军方的兵在道边列队看,没人说话。
林辰坐在副驾。
“倒计期内,此车为旗。”他看着前挡风外的雪原,“旗在,队在。”
“旗不倒。”雷虎握着方向盘,眼往前看,“辰哥,我把话搁这儿,这车开到哪,队就到哪。老周看着呢。”
车开出基地大门的时候,秦岳带着几个军官站在门岗边,没敬礼,就是站着,看着车队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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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晚的灯下,指挥室里,两枚军徽分了执。
一枚在秦岳的胸袋里,一枚在林辰的行动守则夹层里。林辰把古玉佩和那枚军徽并排放在桌上,一个泛着冷铜光,一个温着玉色,一冷一暖,挨着。
秦岳来送行,就着灯看了那两样东西一眼,没评论。他把林辰送到门口,站住了。
“林辰。”他忽然压低声音。
“说。”
“我那个失踪的连,四十三个人。”秦岳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台装甲车上,“要真像图上画的,被‘收接’进去了,关了三年——那他们记住的番号、长官、口令,全是我教的那套。见了你,未必信你。”
他顿了顿。
“所以,若你进了核心层,见着我那侄子,”他说,“别让他认你这个人,让他认‘北风起’这三个字。”
“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因为那套口令体系里,‘北风起’后面跟着的,是‘转进’。”秦岳说,“是我们连撤出阵地的暗语。当了三年俘虏的人,听见撤令,会自己站起来的。”
他把门推开,风灌进来。
“替我把他们带出阵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