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门前最后一段空当,林辰进了空间,为的是再看一眼能量。
能量条悬在意识里,剩四成,一分没涨。他挨着种植区走,走到垄沟尽头,看见那枚阀。
流速阀。
二级空间的年头里,这东西就没动过。死死锁在5上,外头一天,里头五天。他试过掰,掰不动,跟焊死了一样。
这会儿,阀上的“5”,亮着。
林辰伸手,拨了一下。
数字跳到10。
几乎是同一息,垄上所有的菜苗动了。原本得盯上一炷香才觉出长势的苗,此刻肉眼可见地往上蹿。番茄抽薹,黄瓜甩蔓,苗叶一片一片往外翻,跟有人在土底下推着它们跑。前头那垄半月前点下的萝卜,缨子噌噌地窜,土面裂开细纹,红皮顶出来了。
像按了快进。
林辰站在垄边,看了一整刻。然后他把阀拨回1。满地庄稼齐齐一滞,停住。
再拨到5。缓。再到10。快。
1到10,中间每档都停得住,落得实。外头一天,里头能是一天,也能是十天。
他在垄边站了很久,把一件事想透:末世里头,别的都缺,最缺的就是时间。寒潮不等人,种子不等人,伤口不等人。现在,时间归他调度了。
他没高兴多久。能量条跟着掉了一格,掉得不多,但是在掉。他把阀拨回5,掉势停了。
“省着用。”他跟空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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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知道的是苏晴。她进空间给安安取水,一进门就站住了。
“垄那头……”她指着,“我昨天进来,那排生菜才两指高。”
“试出来的。”林辰把阀的事说了,“1到10,随调。”
苏晴放下水壶,走过去蹲在生菜垄边,看了半天,回头问:“我能试一垄?”
“试。”
她把那垄生菜划归自己,翻土,补种,间苗,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阀调到10,一天顶十天,一垄生菜,十日成熟。她直起腰,拍掉手上的土。
“伤员营养,管够了。”她说,“维K、叶酸、粗纤维,罐头里没有的,这垄里全有。”
“伤兵归你。”林辰说,“菜归空间。”
苏晴难得又笑了一下。“这分工,比卫生队的老规矩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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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是闻着信儿来的。人还没进门,嗓门先进来。
“辰哥!陈默说你这儿能调日子了?”他一头扎进来,四下张望,“快给我看看哪个是管日子的!”
林辰指了指阀。雷虎凑过去,手指头悬在上头,不敢碰。
“我寻思个事儿。”他咧嘴,“流速能调,那玩意儿老化也快对吧?咱装甲车那几个锈件,搁这儿放仨月,是不是自己就……锈透了换新的?”
“反了。”林辰说,“老化快,锈得也快。想修复,得靠空间里那个活劲儿,不是靠流速。物体能沾光,活人不行。”
“活人为啥不行?”雷虎眼珠一转,“要是把受伤的弟兄搁里头,外头一天里头十天,养伤……”
“不许想。”林辰说,“能量先不提。里头的快,是外头的借。人在里头过十天,命也走十天。伤好没好两说,老十天是实的。这条我记守则了:空间养物,不养人。”
雷虎的手指头从阀上缩回去,讪讪的。“得嘞。那我拿它修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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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是雷虎自己开进空间的。
一万一的车,本来停矿洞口。他围着车转了两圈,一拍大腿,跳进驾驶座,愣是把车召唤进了空间老舱位那块平地。然后调阀到5,人退出来,隔着意念盯。
一天。外头就一天。
再进去的时候,车出来了,开出来锃亮。锈壳褪了一层,炮塔转轴上那点涩劲儿没了,履带缝里的冰碴泥块全掉了。雷虎跳下车,围着转了三圈,伸手摸车皮,摸得舍不得撒手。
“老周要是还在,”他嗓门有点哑,又给自己找补,“得夸我这徒弟没白当。”
“他教的。”林辰说。
雷虎点头,没接话,蹲下去擦履带。擦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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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的长音到的时候,林辰回发:时调。
回执四个字:惜时如金。
抄进本子,添注八个字:时在我手,不假外求。写完他把本子翻回前一页,看了一眼那条“器变,人不变”,又翻回来。两页对着看了一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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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是傍晚进来看她的番茄的。
那盆小番茄栽下才一天。可她一进种植区就站住了,盆里的苗,蹿高了,顶上冒了一骨朵花。
“叔叔。”她蹲在盆边,眼睛睁得圆,“花开了。”
她守着看。补光灯的光落下来,那骨朵花慢慢撑开瓣,粉黄粉黄的,开到最盛。然后,就在她眼前,瓣又一片一片地垂,谢了。一夜的花开花败,赶在半个时辰里走完。
安安看完了全程,小脸上说不清是个什么表情。她抬头。
“叔叔,时间跑了。”
“嗯。”林辰蹲下来,跟她平视,“跑得快,才追得上寒潮。”
安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那盆谢了花、坐了小果的番茄。她伸出手指头,碰了碰那颗绿豆大的果。
“它追上了。”她说。
林辰没答上来。这孩子的话,有时候比他守则里的话还压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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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趁夜把弹药物资清了一遍,扶了扶眼镜,来报。
“辰哥,我算过了。”他说,“潜入前,阀开10,外头一个时辰,里头十个时辰。所有装备在里头过十个时辰的‘养护’,枪油、弹封、气瓶压力,全过一遍。出门的时候,满状态。”
“就这么办。”林辰说,“切门之前弄,切门之后谁也别再进来了,省动静。”
“明白。动静,我懂。”小郑说,“图纸院里学的第一课,动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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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频是亥时响的。秦岳的声音压着火气,短句砸得比平时更短。
“北风起。”他说,“空窗剩六个钟头。你那边再磨蹭,我正面顶不住。他们回防的两个排,有两个班在试探我的左翼,我拿人命填着空窗。”
“就到。”林辰说,“装备养护天亮前完事,切门提前,辰时动手。”
“辰时。”秦岳重复了一遍,像在账上落了一笔,“好。丑时给你最后一次佯动,牵一牵他们的正面。丑时之后,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林辰说,“替我把他们带出阵地,这句话,我原样还你。”
军频那头静了一秒。然后秦岳说了句:“攒着。回来说。”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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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通讯是丑时前截到的。
“辰哥,白褂子又发了一条。”他念,“‘载体时间场异常,场内生物节律与外部基准偏差扩大,判定携体在加速适应。建议持续监测。’”
“他们看得到流速。”林辰说。
“看得到,还记账。”陈默顿了一下,“不过辰哥,有个好面儿。他们记的偏差是‘生物节律’,也就是安安跟你玉佩那点同频。他们推测是孩子在适应地底的脉冲。他们没往‘空间’俩字上想。”
“嗯。”林辰说,“他们那本账上,载体是死的,孩子是活的。死东西出异常,他们只会盯着活的找原因。让他们盯。他们看得到流速,看不穿我打法。我拿流速养枪,不拿它打仗,他们那套监测,测了个寂寞。”
雷虎在边上听完,乐了:“测了个寂寞,这话陈默教你的?”
“你教的。”林辰说。
雷虎噎住,众人笑了一小会儿。这是入洞前,洞里最后一回笑得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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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最后一趟进空间,是去催药用菌的。
她那几架菌棒,阀开10养了一天,外头一夜,里头十日,头茬菌出了。她摘了满满两筐,出来的时候额角带汗,筐往医疗架子上一放。
“青霉素的替代培养基,稳了。”她说,“北岸我娘那边,胰岛素之外,又多一道保。”
“北岸那边,粮、药、菜,三本账都记了。”林辰说,“等这一趟完,让秦岳的人捎回去。”
苏晴点头,把筐里最后一朵菌摆正,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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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装备全数过完了养护。
枪械锃亮,气瓶满压,六枚火箭弹封层如新。雷虎最后清点,一样一样在本子上打钩。打完最后一个钩,他把笔往耳朵上一别。
“齐了。”他说,“就等切门。”
林辰站在火边,翻开自己的守则本,添了新的一条:
流速如刀,少用多藏。
写完他把阀拨回5,默认值。省能量。1:1到10,随调,但平日只走5,关键时候才拉10。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洞顶。
外头是丑时的黑。空间里,补光灯的光落着,日夜颠倒。他忽然觉出一件事来,这大半年头一回:他比寒潮,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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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让他把这半拍的觉多享受一会儿。
“辰哥。”陈默的声音从频谱仪后头传过来,本子举着,“能量条,我又盯了一轮。开10的时候,每个时辰掉一成。刚才养护这一夜,掉回三成线上下了。”
“剩多少。”
“两成九。”陈默顿了一下,“照这么算,制造那功能要是真开起来,咱怕是撑不到主基地,半道就得找地方充能。”
火堆里的柴塌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雪地上,灭了一颗。
林辰看着那颗灭掉的火星,把守则本合紧了,塞回怀里贴身那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