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头走到第三枚铆钉的时候,出了岔子。
小郑蹲在门边盯着火口,忽然喊了一声“不对”,话音没落,锈门上沿的旧岩层垮了一角。碎石往下砸,砸声闷,速度快。安安就在门侧五步,她本来蹲在那儿看火星子。
林辰动了。
没喊人,没扑。他一步跨过去,掌心按上安安的头顶,意识里那行新提示正好亮着,“存人功能,已解锁”,他把安安整个人按了进去。
碎石落地,砸在他让出来的那半步空地上,弹了两下。
满洞的火光和烟。雷虎吼着扑过来的时候,塌落已经停了,门上沿缺了一块,往下漏土腥气。安安站的地方,空了。
“安安!”雷虎嗓子劈了。
三秒。林辰抬手,往空处一引。
温光从空气里裂开一线,安安从里头迈出来,稳稳落地。小姑娘眨着眼,先看脚,再抬头,脸上没泪,就是懵。
“叔叔。”她说,“里面好暖。有夏天。”
“别对外说。”林辰蹲下来,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胳膊腿都在,头发丝没乱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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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是被人喊过来的,过来的时候人还没喘匀。
“你把她存进去了?”她盯着安安看,又盯林辰,“空间能活人?”
“能。”林辰说,“贵。一个小时,顶造一百发弹的能。方才那三秒,掉得少,是按秒算的。”
“三秒。”苏晴重复了一遍,蹲下去握安安的手腕,探脉。探完她没起来,就那么蹲着,声音压得很低,“命悬三秒的事,你接得倒是快。”
“接得快,是因为我看了提示。”林辰说,“昨晚就跳出来‘存人待充能’那行字。今早充够了。我一直留着后手,就怕塌方这种事。”
苏晴站起来,看了他两秒。“留着后手。”她说,“你连塌方都算到了?”
“没算到塌方。”林辰说,“算了人。有安安在的地方,什么都能塌。所以后手得先备着。”
苏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塌落的碎石有没有伤着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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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的长音,是切完工的当口到的。林辰回发短码:可存人。
回四个字:奇术慎用。
他抄进本子,添注八个字:存人如存命,一用一伤。写完把本子翻到守则那页,又落一条:存人如燃烛。烛这东西,点了就短。他合上本子,拿绳把封皮扎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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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凑过来的时候,眼睛还在发亮。
“辰哥。”他压着嗓门,跟商量什么大事似的,“那打沈万山的时候,敌人一刀劈过来,你把自己往里一存,刀落空,你再出来反手一刀,”
“想得美。”林辰说,“三条卡死。一次至多三人,一人至多一个钟头,能量红线四成以下,禁开。方才用过一回,现在剩三成二。下一回再开,就贴着红线了。”
“那……”
“当底牌。”林辰说,“不当前排。前排是你,扛刀也是你。”
雷虎咧了咧嘴,咧到一半收了。“得嘞。”他说,“那我争取扛得久一点,让你底牌别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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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清点完切割的活,扶了扶眼镜,过来把话说得很有条理。
“辰哥,我捋了一遍。真到了绝境,存安安,保携带体,这个是第一顺位,没跑。剩下的人,”他顿了顿,“硬扛。扛不住的,重伤员算一个名额。”
“对。”林辰说,“她是钥匙,先保。但先保不等于只保。三个名额,安安占一个,剩下两个,留给伤得最重的。”
“那谁定谁最重?”
“我定。”林辰说,“生死状,我签字。签一次,掉一次能量,我记一次账。”
苏晴在边上把这条接了过去:“那医疗这条归我报伤情,你批名额。丑话说前头,我报的,只按伤情报,不按人报。”
“就按伤情。”林辰说。
雷虎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没接茬。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嘀咕了一句:“懂。不滥。”他扛着切割器走了,背影比来的时候沉了些,又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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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频响的时候,暗道里已经进了先头一小段。秦岳的声音隔着电流,短句砸过来。
“北风起。空窗剩两个钟头。门开了没有。”
“开了。进。”林辰说,“塌了一角,没伤人。暗道内况比你图上标的好,老的通风支护还立着。”
“好。”秦岳说,“两个钟头,我拿七条命给你换的。走快些。”
“记着。”林辰说,“回去一并还。”
军频那头静了一秒。“北风起,转进。”秦岳说,“六个字替我还。完事。”
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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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通讯是暗道第一个转折点截到的。他蹲在队伍中段,耳机压着,念的时候自己先怔了一下。
“辰哥,白褂子发的。‘载体存人场波动,携体信号短暂消失,判定失联。请求核心层立即核实。’”他抬头,“方才你存安安那三秒,外头仪器上,她的频率空了。”
“失联。”林辰把这两个字咂了一遍,“他们以为我丢了孩子?”
“信号消失,人也没了动静,他们是这么推的。”陈默顿了一下,“‘失联’两个字后面,还跟了一句,‘不排除外力劫持’。”
“好。”林辰说,“让他们猜劫持。猜劫持就得调人,调人就得从正面或者走廊抽,两头都在替我们忙。迷魂这一把,白捡的。”
“那往后存人……”
“往后能不用就不用。”林辰说,“但每回用之前,我先想清楚他们那头会看见什么。术是我的,账在他们那头记。记错账的敌人,比没账的敌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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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是被苏晴背着走的。暗道深了,风灌进来,苏晴把大衣裹了她一身。
走到一半,小姑娘忽然在苏晴背上直起身,隔着人朝林辰伸手。林辰退到她边上,她就攥住他的衣角,攥得紧。
“叔叔。”她说,“里面,你的玉在笑。”
林辰低头看她。火把的光晃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圆,不像害怕,倒像还在回味那三秒里的事。
“它笑。”林辰说,“是因为你没事。”
安安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手没松,攥着衣角,在苏晴背上慢慢睡着了。玉贴在她掌心里,一烫一凉,匀着走。队伍放轻了脚步。
暗道往下斜,深得看不见头。火把一截一截往前递,人影在旧支护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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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休息点是块高台。队伍歇脚,雷虎分水,小郑对图纸核里程。
林辰靠着岩壁,意识沉进去了一趟,很短。核心格里添新的一行字,是他亲手刻的:
存人上限:三人。一时。能量四成以下,禁开。
刻完落锁。他退出来,眼皮沉了一瞬,扶了下岩壁才站稳。能量这东西,用一次,身上就实打实地少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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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是这时候挪过来的,蹲在他边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辰哥,能量条我盯着呢。”他说,“存人那一下之后,剩三成二。”
“嗯。”
“红线是四成,你是从红线下头往上够着用的。”陈默顿了一下,“照这规矩,往后你在主基地里,就只能再开一次。一次。用完了,人还在里头,能量见底。”
林辰没接话,看着火把照不到的暗道深处。
“辰哥。”陈默又补了一句,说得磕磕巴巴的,“我不是拦你。我就是想说,那一次,你得留着回程。不然,怕是你回不来北岸,见伯母了。”
火把爆了个火星。林辰伸手,把安安滑下来的衣领拢了拢,替她挡住灌进来的风。
“留着。”他说,“回程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