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第二个休息点，队伍歇了半个时辰。
苏晴背着安安过来，声音压得低：“她手凉。暗道里的风贴着地走，大衣裹不住脚。”她顿了顿，“辰哥，我记得你说过，要给她造一个夏天。”
林辰看了安安一眼。小姑娘醒着，脸埋在苏晴肩头，只露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
“现在。”她说，“现在能看吗？”
“能。”林辰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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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进空间，这回他动的不是流速阀，是温控。
温控这东西，二级空间就有，可那时候只有一档，二十五度上下浮一度，整个空间一个价，管种植不管人。如今升了三级，他把温控一栏点开，那一栏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分区，分温，随调。
他划出一角。种植区往西，新界的边上，划了半亩地。
先定温度。二十五度。
再定光。补光灯的光不够，他从模板里挑了一个光场，铺在天上，铺成一个假太阳，悬着，不刺眼，暖黄。
最后是风。风最难。空间里原本没有风，气流死。他把新界那道缝里的热，引了一缕过来，让它绕着这半亩地转，转成一个很轻的、能吹动叶子的圈。
半亩地，一瞬间活了。温雾漫过去，漫成一片二十五度的绿。垄上的菜苗朝着假太阳偏，安安那盆小番茄的叶子，被那缕风掀了一下。
“好了。”林辰对苏晴说，“抱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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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一落地就站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鞋里灌了暗道的凉气，脚趾头冻得发木。她蹲下去，自己解鞋带，解得慢，解完脱袜，两只小脚试探着往温土上一放。
土是热的。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冷，是没想到。然后她站直，在原地踩了两下，又踩了两下，抬起头，笑了。笑得没声，门牙上的豁口露出来，脸蛋在假太阳底下，一点一点红起来。
她开始跑。半亩地不大，她跑了三个来回，脚掌拍在温土上，啪嗒啪嗒，跑到小番茄那盆跟前蹲下看一眼，又跑。
苏晴站在光边上看，看了很久。
“这孩子。”她说，“末世里头一回，踩不冰的地。”
“给她留着。”林辰说，“往后这半亩，归她。谁也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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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是探头进来的。他跟着搬运装备进空间，一眼撞见这片绿，整个人卡在光的边界上，一只脚在暖里，一只脚在寒里。
“我的娘。”他小声说，“辰哥，这是……夏天？”
“夏区。”
雷虎把手伸进去烘了烘，搓着手，一脸没出息的样儿：“辰哥，我那手，前年在哨卡冻的，落了病根，一到冬天就裂。我能不能来烤烤？”
“你归车。”林辰说，“夏区是安安的。”
“得，小祖宗特权。”雷虎缩回手，临走又回头，讨价还价，“那我蹭个边儿行不？我就在光边上，不进绿里头。”
“边上，一个钟头。”林辰说，“超时撵人。”
“得嘞！”雷虎搓着手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咧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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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的长音，是在夏区里收的。信号借着空间与外头那点通联，短码进得来。林辰回发两个字：有夏。
回执四个字：留暖给家。
他站在垄边抄进本子，添注六个字：夏在怀，寒在外。写完，笔停了一下。母训这一页，他从头翻到尾，一列一列，全是四个字、两个字的短句。老娘在北岸，隔着几千里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怎么带着一队伍人活下去。
他把本子合上，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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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在夏区里给安安做了个体检。
心率、体温、末梢循环，一项一项记。安安坐在温土上配合，伸胳膊伸腿，听指挥。记完，苏晴合上本子，眉头却是松的。
“指标全绿。”她说，“比矿洞里那几天，好一截。玉的脉动也匀了。”她抬头看林辰，“这娃娃，像被夏天养着。共振比先前更稳。”
“稳，才好用。”林辰说。
“你这话，能不能挑个软和的说法。”
“不能。”林辰说，“说法软了，事就得软。她越稳，进洞那一段，咱越省心。这是护她，不是用她。”
苏晴看了他两秒，把本子夹回腋下，没再争。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后半句我记下了。前半句，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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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是掐着里程来对表的，扶了扶眼镜，先看了两眼这片绿，啧了一声，才说正事。
“辰哥，我在想个事。”他说，“潜入前的共鸣，你听我说完。安安的频率，是开核心层阀门的钥匙，这个没跑。可暗道深处，地底脉冲越来越近，干扰会越来越强。她要是共鸣不稳，阀门那头认不认，两说。”
“你的意思是。”
“让她在夏区蓄。”小郑推了推眼镜，“温度稳、光稳、她情绪稳，玉的共振就在峰值上。带着峰值进洞，抗干扰最强。打个比方，就是把她当蓄电池，先充满。”
“行。”林辰说，“睡一觉，蓄满，再走。”
“就这？你不拦一下？”小郑愣了。
“拦什么。”林辰说，“孩子睡觉，天经地义。搭上战术价值，更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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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频是这时候响的。秦岳的声音劈得厉害。
“北风起。空窗快尽了。”他说，“我左翼又折了两个。你再不出，我真顶不住了。”
“出。”林辰说，“一个时辰后动身。到候检层外沿，天黑透。”
“一个时辰。”秦岳重复了一遍，喘了口气，“好。就一个时辰。”
“你那七个加两个。”林辰说，“记总账上。北风起，转进，完事我亲自对。”
军频那头静了一下，然后秦岳笑了一声，很哑的一声：“行。我等着对账。”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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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通讯，是安安睡下之后截到的。
“辰哥，白褂子又发了。”他念，“‘载体造夏场，恒温暖区成型。携体频次封顶，超出全部历史基线。请沈董优先决断。’”他顿了一下，“‘封顶’。他们那套仪器，量她的频率量到头了。”
“量到头，说明他们没见过。”林辰说，“他们看我像看怪物。正好。怪物两个字，能吓住人。他们在里头越拿不准我，出手就越慢。慢一慢，我们的空窗就宽一分。”
“那沈万山那头……”
“他要的是携带体，不是怪物。”林辰说，“拿不准的东西，他会先看，再动。看，就要时间。时间，是我们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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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睡前干了一件事。
她把那只破布熊，从苏晴背的包里翻出来，在夏区温土上给它铺了个窝。铺的是她自己的小手帕，叠成被子的样子，盖在熊的肚子上。
“熊也怕冷。”她跟林辰说，语气很认真，“给它夏天。”
林辰没催。他站在光的边上，看她把手帕的四个角掖好，掖了一遍，不满意，拆了重掖第二遍。掖到第三遍，她自己点了头，才在熊旁边躺下。
“叔叔。”她闭着眼，快睡着的时候又睁了一条缝，“熊说，谢谢。”
“嗯。”林辰说，“睡。”
半晌没动静了。呼吸匀下来，红绳压在腕子底下，玉贴在掌心，一烫一凉，走得又慢又稳。假太阳的光落在她和小番茄上，落在那只盖着手帕的熊上。
林辰在光外站了一会儿，退出去。走之前把夏区那半亩地圈了一道线，线上落锁，锁里刻了字：
非安安与重伤员，不得入。
守则本上添了四个字：夏区如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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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的车是最后沾光的。装甲车开进空间补给，他顺着空当，把车在夏区光边上烘了一圈，边烘边拿布擦。
“沾点仙气。”他跟小郑吹，“回去这车跑得都能快两码。”
“沾归沾。”林辰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别赖着。”
“得嘞！这就走！”雷虎跳上车，临了还是多烘了半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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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空间的时候，天在暗道里没有天，只有里程。队伍收拾利落，火把重新点齐。
陈默凑到林辰边上，本子举着，声音压得最低。
“辰哥，能量条，夏区开出来的这一项，我又算了。”他说，“现在剩两成九。”
“红线下头了。”
“不光是红线下头。”陈默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念，“空间弹了一条新的——‘能量低于红线，再启动造物或存人，空间将强制休眠’。休眠，辰哥，是整个儿关死。十万方、夏区、里头存的所有东西，全封。”
暗道里，火把的光往前递了一截。远处地底的脉冲，咚、咚，隔着岩层传上来，比昨夜更近了。
“记下了。”林辰说，“里头的东西，一件不用。只用外头带的。”
他把火把从架上取下来，举起来，走在了队伍最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