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走到第三里,外头一声闷响。
声音隔着岩层传进来,闷得像有人在雪地里砸了一锤棉被。紧接着,第二声,脆的。再然后是连串的枪声,密了一阵,又稀下来。
陈默把耳机按死在耳朵上,听了十息,抬头。
“辰哥。孙德海的头车,撞上白褂子的冰雷。东支洞口,火光冲天。”他顿了一下,“他们咬上了。我们的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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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车辙起效了,还比预想的好。
孙德海的三辆车,两辆跟进东支洞,头车压上冰雷,履带炸断,堵了半个洞口。后车往外倒,正撞上白褂子外围巡逻的火力。两边就在支洞口外那条雪槽子里交上了火。
雷虎扒着暗道岩壁的缝往外瞄,瞄了半天,咧开嘴。
“孙德海这老小子。”他咂嘴,“给咱当排雷兵来了。这雷本来是给咱埋的。”
“排完雷。”林辰说,“他也没命花那张通行证。”
“要回去帮把手不?”雷虎回头,“好歹是老熟……老仇人。”
“不帮。”林辰说,“两边都不帮。他们咬得越死,咱们走得越干净。全体,灭火把,换夜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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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摸黑走主暗道。
苏晴贴着车窗,把能量条那一页账翻给林辰看。“两成九,红线下头。”她说,“但潜入不耗大能。存人、造物,都不用,能撑到核心层外。怕就怕你临场手痒。”
“不会。”林辰说,“夏区关停。省着。保底牌。”
他沉进空间半息,把夏区那道温控线,一格一格压下去。假太阳灭了,那缕风停了,二十五度的绿,退回黑暗里。古玉佩在腕上温降了半度。
“省着。”他跟玉说,“主基地里还有一场硬仗。”
安安那盆小番茄,还在黑里站着。他锁核心格之前,多看了一眼那颗绿豆大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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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的长音,是摸黑走到第五里收的。林辰回发单字短码:渔利。
回执四个字:坐收者智。
他打着手电的余光抄进本子,添注七个字:两虎争,我取隙。写完,他把本子按在膝盖上压平了。这母训一页快写满了。他数了数,还剩三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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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在车里,被外头断续的枪声吵醒过一回。
“叔叔。”她扒着车窗,“外面好吵。”
“有人在替我们敲门。”林辰说,“吵他们的。你安静你的。”
安安想了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捂得很标准,两个小巴掌严严实实扣着。捂了一会儿,她又松开一只,从指头缝里小声问:“敲完门,他们就回家吗?”
“嗯。”林辰说,“敲完都回家。”
她点点头,重新捂严,缩回苏晴腿边躺下了。这一回真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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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在车头,把图和里程对到最后一遍,扶了扶眼镜。
“辰哥,前头岔口,记死一条线。”他手指头戳在图上,“主暗道直通三百米活门。活门再往里,就是候检层。咱们的线,止步暗道出口。红绳那头,钉在这儿。”
“记死了。”林辰说,“三百米,一寸不越。”
“那阀门咋办?”雷虎回头,“不进去,拿什么关那台机器?”
“频率不走路。”林辰说,“安安在外沿,共鸣送进去。图纸、阀门坐标、秦小满,三样是人办的,人走别的道。各干各的,别搅在一处。”
雷虎点头,又把枪机拉了一下,咔哒。这动作他一晚上做了五回,没子弹上膛,就是拉一下听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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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频是这时候响的。秦岳的声音反而比前两天精神,枪炮声在他背后连成片。
“北风起。”他说,“你外头那两拨狗咬起来了。孙德海被咬掉一辆,还剩俩,掉头往山口方向跑。白褂子调了一个排出去追。”
“一个排。”林辰说,“从哪儿抽的。”
“从正面。”秦岳笑了一声,笑得哑,“我又压上去了一波。他正面现在薄得跟窗户纸似的。空窗最大的时候,就是现在。”
“记下了。”林辰说,“你的正面,撑到天亮就收。人撤进二线,我落袋之后你再撤。”
“晓——”秦岳话没说完,一声炮响盖过去,他咳了两声,“晓得。快去。我这边的热闹,替你把院子里的狗全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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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双截通讯,前后脚到的。
第一截,孙德海车队内部。他念:“‘头车报废,伤亡七个。通行证在手,冲山口,换门。’”
第二截,白褂子。他念:“‘财阀残部携伪通行证接近。判定:可放其入瓮。瓮城伺候。’”
念完,陈默抬起头:“辰哥,你品。孙德海拿通行证当宝,白褂子管它叫伪证。他冲过去是送死。”
“不对。”林辰说,“再品。白褂子说‘可放其入瓮’。放。明知是伪证还放他进门,图什么?”
“图……瓮中捉鳖?”陈默顿了一下。
“图钓。”林辰说,“钓他后头的东西。孙德海一冬能拉起一支装甲队,枪炮粮饷谁给的?白褂子不拦,是想顺着这条线,把后头的人也钓进来。他们互相套。都想拿对方当饵。”
雷虎在边上听着直嘬牙花子:“好家伙,一个套一个。那咱算啥?”
“咱算路过。”林辰说,“别停。他们俩互相套得越紧,越没人抬头看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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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趁行军,给安安做了最后一遍“止步”演练。
她把红绳解开又系上,系完指着车门外头:“安安,到了地方,叔叔下车办事。你看到一扇亮门,问你去不去。你怎么说?”
“不去。”安安答得快。
“为什么。”
“红绳牵叔叔。”安安把红绳举起来,“不进亮门。咚咚在的地方,我去,叔叔就得分心。”
“背得对。”林辰在驾驶座上接了这一句。最后那半句是安安自己加的,谁也没教过。苏晴看了林辰一眼,没说话,把红绳又紧了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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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尽头,是走到戌时末到的。
通道收窄,最后一段只容单车。再往前,岩壁的缝里透出微光。不是火把的光,是电的光,白得发青,从一道门的缝里漏出来。
三百米活门。
小郑上去,把图贴在门侧核对坐标,扶眼镜的手有点抖。核完,他回头,声音压着:“对上了。三证合的那个坐标,就是这道门后头。”
林辰走上前,抬手抚在门上。门是冷的,钢面,旧焊缝。
“老周。”他低声说,“小郑。图给你俩画到门口了。”
小郑在边上站着,抬手抹了一下眼镜,抹了很久,镜片上其实没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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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忽然从队尾快步上来。
他把两只频段的记录摊在膝盖上,手电照着,指头在两行记录之间来回点。
“辰哥。”他说,“我核时间戳。孙德海那句‘通行证在手,冲核心’,是二十三点零七发出去的。白褂子那条‘放其入瓮’,是二十三点零七收到指令、零九转发。”
“同一个指令源。”林辰说。
“对。”陈默顿了一下,“先有一个指令发出去,两边才动的。孙德海拿到通行证,和白褂子放他入瓮,是同一只手安排的。有人在他俩两头下钩。钓孙德海一条,钓咱们一条。”
“钩上挂的饵,一头是通行证。”林辰看着门缝里漏出来的青光,“另一头,在等我们进这道门。”
他把守则本从怀里掏出来,就着门缝的光,翻到空白那页,落笔:
两钩同源。收钩的,在瓮里等。
写完,合上本子,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很轻,听门后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