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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认药的人

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344字 2026-09-14 10:04:38

出发前夜,第三路最后碰头。

碰头开到一半,钱有德举手,说要占用半个钟头。他把一张纸摊在长桌上,纸是账房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字是仓管体的字,一行一行排得像货位标签。

“三十七种。”他说,“凭记忆默的。方舟里头,一定有这些。”

雷虎凑过去看,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这不是药名吗?麻什么、什么西林,跟里头的仗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钱有德说,“你们没管过库,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一个地下设施,装几千口人,一关六年,药库里头备得最足的,绝不是治病的药,是治‘不听话’的药。麻醉剂、镇静剂、肌松的、抗凝的、抗抑郁的大剂量——为什么备这些?三千个人关在收容层,天天有人闹、有人绝食、有人撞墙,白褂子拿什么压?靠棍子?棍子要人手。靠药,一个人端着水杯走一圈,就都安静了。”

他手指头点着那串药名,一个一个点过去。

“这些药不是给病人用的。是给‘收容’用的。让人安静,让人不动。收容设施跟医院进货的路子不一样,我供过货,我知道——他们订货,压镇静类,压肌松类,一年订的量,够一家大医院用五年。”

屋里安静下来。苏晴听得最专注,她把这行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说了一句:

“所以他们不是杀人。是先让人不动,再处理。老郑码里说的‘每日清出若干,未见返还’——清出来的,兴许不是走着出去的,是躺着出去的。”

“对。”钱有德点头,“麻醉类的东西,给足了量,人是清醒的,就是动不了。抬着走,跟搬一袋粮食一样。收容层那六年,三千人里头怕是天天有被这么‘清走’的。”

老甄那半根指头在桌沿上点起来,点了几下,忽然抬头:“老钱,你说这些药——都有解药?”

“有。药理学上叫拮抗剂。麻醉的有拮抗的,镇静的有拮抗的,肌松的也能催醒。”钱有德说,“而且不光有解药。这些药还有另一头的量,救人的量,跟害人的量,是同一瓶药,差的是几毫升。我干了十一年仓管,方舟那套库房的货位系统我认得,进去找到药房,什么药锁在哪一格,我能摸到。”

他顿了顿,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也写了字。

“所以我提一个方案。咱们不光带枪进去,带一批拮抗剂进去。里头三千个编号的人,六年了,天天被喂着这些药,人不人、鬼不鬼的。中枢砸了、闸拉了,人抢出来了,抢出来的是什么?是一批被药压了六年的、站起来都打晃的人。走不了路的人,一个能拖垮三个救援的。可要是进去以后,先摸到他们的药房,第一件事,把拮抗剂发下去,”他比了个手势,“躺着的能坐起来,迷糊的能认人,能走的自己走。三千人里头能自己走的,多两成,外头接应的担子就轻两成。”

屋里没人接话。半晌,老甄把话说到了底:

“还有更狠的一层。拮抗剂是解他们的药,反过来,他们的药,就是咱们的武器。要是能摸到他们的配药房,把里头镇静类的、肌松类的,全换成拮抗剂,或者换成葡萄糖,那方舟的守备,等于废了一层。守备也是人,也是被这套系统喂着的。收容层的药,看守们未必不吃。这活儿,我要是那台机器,我都防不住。”

林辰听完了,问钱有德:“拮抗剂,你能备齐?”

“能。名字我都列好了。”钱有德把背面那张单子推过去,“剂量我按三千人的头份算的,有富余。一样一样对着取就行。”

“时间呢?”

“给我两个钟头,一个本子,我自己配。”钱有德说,“配药这个活儿,我从十九岁干起。”

林辰看陈默。陈默已经在算数了,他拿计算器把单子过了一遍,报出来:“三十七种药,按三千人份的量备,连包装、器具、保温箱,总重四十七公斤上下。三辆车,摊一辆车头上,占载重一成。一个负重换瘫痪对方一层守备加救活三千人里两成的行走能力,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批。”林辰说,“老钱,单子给我。东西从我的空间里现取,你列一样,我取一样,你核一样。”

配药是当夜在医士组那间小屋里干的。钱有德念一样,林辰从空间里取一样,钱有德拆开包装验批号、看性状、闻气味,验完一件装一件。苏晴在旁边复核剂量,两个人的头凑在一盏灯底下,对了整整三个钟头。装完,十七个保温箱码成一摞,林辰手一挥,整摞收进空间。

配药的空当,账房那边,母亲把账本翻到两年前的那一页,翻到当年记钱有德偷药的那一行。那一行底下,当年画着一道杠,是“欠”的记号。老太太提笔,在那一页上落了新的一行:

“钱有德,药三十七种。欠十五分,今日,抵了。”

抄出来给钱有德看,是第二天早上。老头儿捧着那张誊页,看了很久,看着看着,眼泪下来了。他没出声,就是掉泪,一边掉一边把药箱背上肩,勒紧了带子。

“林老板。”他抹了一把脸,抹完又掉,“我这辈子,就值这一趟。”

“别这么说。”林辰在检查车辆的缆绳,头也没抬,“你值这箱药。药比人贵,里头三千人,等着这三十七种东西呢。人背进去,药一两不能少,记住了?”

老头儿点头,点得很用力,把药箱又往上颠了颠,让背带贴得舒服些。

账房那头,母亲看着这一幕,账本上又落了一行。这一行不是记给全军看的,是她自己记的,字比平常小:

“他一句话,把人也算成账了。可这孩子,是心疼人的。”

装备分配在中午完成。弹药、口粮、工兵器材、十七箱药,全数入账,一箱一笔。钱有德的那个小本子,货位图,誊了两份,一份他自己贴身揣着,一份给了陈默入档。安安的小包袱最后装车,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多了一样东西,是苏晴连夜缝的一个小布袋,里头塞着棉花,用来捂耳朵的,井里放炮的时候用得着。

下午,钱有德做最后一遍药箱清点。他把主箱打开,一层一层理,理到最底层,手指头碰着个硬东西。

他掏出来,是一支笔。

旧笔,笔杆发乌,拧开还出水。笔杆的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标,一道山形的棱线,下头两个字母。

钱有德捏着那支笔看了半天,忽然说:“这支笔,不是我的。”

“哪来的?”陈默问。

“我那药房的。”老头儿回忆得很慢,“灾前,最后一年的事。有个穿白大褂的人上我柜台进货,回回都是他来,回回都赶闭店的时候。取完货,人对单子,单子对完就走,话不多。有一回走急了,笔落在柜台上。我追出去,人已经拐过街角了。后来那人再没来过。笔我就一直搁在药箱最底下,一搁,就搁到了今天。方舟里那套货位系统的进货单,我默货位图,就是照着那一年的进货记的。”

陈默把笔接过去,凑到灯底下看那个标。

山形棱线,两个字母:N,W。

万山。

“供货系统是万山的。”陈默说,“穿白大褂的,从万山的库出来,到你的柜台进货,进的还是镇静类的收容用药。老钱,你那间小药房,灾前就在给方舟跑腿。你记的货位图准,原因就在这儿,你配的货,本来就往里头流。”

“那个人。”钱有德的声音低下去,“我记不起脸了。就记得他取货的时候,两只手,从来都是摆在柜台面上的,不揣兜。”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上的活。

双手不藏。密电里描述内应联络人的那一条,在场的每个人都记得。

林辰走过来,把那支笔拿过去,拧开,试了试笔尖,又拧上。

“笔留下。”他说,“搁你的药箱最底层,原来的地方。进去了,要是药房的桌上见着一样的标,一样的笔,你就把它摆出来。”

“摆出来干什么?”钱有德问。

“留个信。”林辰把笔还回他手里,“两年前在排废口外面,雪地上有人给我们留过记号。这回轮到我们留。那个柜台前丢了笔的人,要是还在里头,他会认得自己的东西。”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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