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传来有节奏的金属脚步声。
一下，两下。
像有人穿着铁鞋在走廊里踱步。
“躲。”林辰只吐出一个字。
全员压进舱室后的死角。通道两侧的舱室之间有条管线槽，够塞下六个人。安安被苏晴搂着蹲在最里头，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林辰从空间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单向窥视镜，伸到拐角外，眼睛贴着镜柄上的目镜。
走廊里走来两具机甲。
三米高，哑光黑的壳子，走起来一步一顿，脚掌落地就是那声金属闷响。胸口各印着一枚徽记，一座雪白的小山，山尖上压着三道弯的雪线。
万山集团。
“是老沈家的看门狗。”雷虎贴着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外头废城里见过残骸，没见过会走的。”
“巡逻型。”陈默在林辰耳边压着嗓子，“两具一组，走固定线。”
机甲走到近处，胸口的扫描灯亮起一道横扫的蓝线，从地面扫到天花板，一路平推过来。蓝线扫过那间舱室的观察窗，停住了。
停在窗上，整整三秒。
死角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了下去。雷虎的手已经摸向腰上那枚电磁脉冲弹，拇指扣在保险上，只等扫描灯一转过来就按。
林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摇头。
蓝线又动了。它从观察窗上滑开，扫过舱室表面，扫过管线槽上方，然后——跳过去了。蓝线照到的死角边缘，几个人的鞋尖就露在光的边缘外一寸，可它没有停。
机甲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雷虎慢慢松开保险，长长吐了一口气，气在面罩里糊了一片。
“它为啥不报？”他小声问。
陈默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观察窗。窗后蓝光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还睁着，正对着走廊的方向，正对着刚才扫描灯的位置。
“系统里，这屋里那个‘人’的状态是稳定的。”陈默说，“扫描灯读到的是它的数据，不是我们的。它替我们挡了三秒。”
“休眠的替活的站岗。”秦岳在后头低声说了句，“这基地，邪性。”
两具机甲走到通道中段，前面那具停住，机身转向舱室这排，像是要原路折返。折回来，就会正对死角。
不能再等了。
雷虎又去摸脉冲弹，被林辰第二次按住。他冲陈默比了个手势：脉冲一炸，这一层的电子系统全会跳闸，主控那边立刻就知道出事了。他指指自己的刀，又指指机甲的腿。
用冷的。
林辰从空间里取出两把高频振动刀。刀身细长，通刀震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颤。他把窥视镜交给陈默，猫着腰出了死角。
第一个动作是脱鞋。他把靴子拎在手里，赤着脚踩上合金地面，一步、两步，贴着舱室的阴影绕到第一具机甲的斜后方。
机甲还在转向。液压的关节吱地响了一声。
刀动了。
一道细颤的刀光贴着机甲左膝的后侧划过去，那儿是液压管外露的位置。管子应声而断，高压油喷出来泼了一地。机甲的左腿一软，三米高的黑壳子往下一沉，单膝砸在地上，整条走廊都跟着一震。
第二具机甲的头部猛地转过来，扫描灯刚亮——
林辰已经欺到它跟前。第二把刀不撤，顺着它转身的势头，直插进颈部关节的缝隙里。振动刀的刀尖在关节里搅了半圈，蓝色的火花噼里啪啦炸出来，机甲的两只手抬到一半，僵在空中，然后从脖颈开始，整具身子往后仰倒。
轰。
倒地的巨响撞在通道两壁上来回滚，滚出去老远才散。安安在死角里缩成一团，苏晴把她整个抱住，一只手捂住她两只耳朵。
秦岳和郭叔几乎同时扑上来，一个用枪托别住第一具机甲还在挣动的头部传感器，一枪托砸瘪；一个把热源护盾压在它背上，压到液压油流尽，那黑壳子彻底不动了。
“成了。”雷虎从死角里出来，腿有点发软，“两下。就两下。”
“别高兴太早。”林辰赤脚踩在油污里，把刀收回空间，弯腰把靴子穿回去，“陈默，十分钟，我要这道闸门。”
“什么闸门？”
“来路上那道。”林辰指了指通道入口的方向，“把这段封死。哪怕主控反应过来，它得先砸门。”
陈默扑到机甲残骸上，扯开胸口的检修板，从里面拉出一根数据线接进终端。机甲是这条通道的巡逻单元，残骸里存着本段的通行密钥。
“在破……在破。”他十指敲得飞快，“好家伙，这权限锁是老结构，比上头那些新系统还好进——沈万山信他的铁疙瘩，胜过信软件。”
十分钟后，终端上弹出一行确认框。
入口那道闸门在众人身后缓缓落下，厚重的合金门板插进地槽，把巡逻段和更深的主控段物理隔开。闸门落死的一瞬间，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舱室蓝光的电流声。
“暂时安全。”陈默瘫坐在残骸边上，“暂时啊。我可不敢打包票。”
秦岳开始清点战果。两具机甲残骸，编号能用；从残骸挂架上捡回一支机载的巡逻枪，弹匣是满的；陈默从机甲本地存储里导出了一份巡逻路线图。
“这图上有东西。”秦岳把终端递给林辰。
路线图上，巡逻线一圈一圈，全都绕着一个中心点。中心点旁边标着一行小字：
主人生平展厅。
“展厅。”雷虎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自己的博物馆？搁地下三百米？”
没人接话。这行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能掂出来。
苏晴蹲在死角口，正给安安检查耳朵。刚才机甲倒地那声巨响震得孩子发懵，一直捂着耳朵不撒手。
“嗡不嗡？”苏晴用指头轻轻压着安安的耳屏，“听我说话，清楚吗？”
安安眨了眨眼，慢慢把手放下来。她看看苏晴，又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机甲残骸边的林辰。
“我不怕。”她小声说，“林哥哥在。”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她摸了摸安安的头，没说什么。
林辰把振动刀的余件收回空间。贴身那块玉佩贴着胸口，微微透出一点暖光，在这条亮着白灯的走廊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那张路线图，视线在“主人生平展厅”那五个字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指向通道深处。
“走。”
陈默刚把终端合上，准备拔线——
走廊里的广播，自己响了。
没有电流杂音，没有开机的过程，音质干净得像贴着耳朵说话。一个温和的男声，慢悠悠地，念了出来：
“欢迎来到我的冰箱，林辰先生。”
顿了顿。
“你比你父亲，来得慢了些。”
广播的声音在走廊里荡了一圈，散了。所有人都在看林辰。
林辰站在原地，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把地图终端从陈默手里拿过去，揣好，抬脚往通道深处走，脚步声不快，也不慢。
雷虎追上去两步，压着嗓子：“林哥，他认识你爸？这——”
“走。”林辰说，“别理录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