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主控台从地心升到厅心，稳稳停住。
台面是一整圈冰蓝色的操作界面，光在台面上缓缓流动。台的中央，那根粗立柱的顶端，托着一个凹槽，凹槽里悬浮着一块东西，一颗拳头大的晶石碎片，蓝光幽幽，和中环那些冷柱是同一种蓝，只是更沉，更亮。
“小心点。”陈默提醒了一句，自己先绕着台子转了半圈。
林辰绕了整整一周。他看清了这台东西的结构：主控台的环壁上，伸出十几条粗大的能量管线，一路延出去，分别接在大厅四周那十几根冰蓝色的冷柱基座上。冷柱的顶端，则直指穹顶——穹顶那几处位置有发射井的开口，冷气就是从那儿打上高空。
“链路清楚了。”林辰站定，“主控，冷柱，发射井。三层。”
“拔了中间那层呢？”雷虎问。
“冷柱是天线，砸了还能再造。”林辰摇头，“头在这儿。”他抬眼，看向台心那块悬浮的碎片。
陈默已经把终端接上了操作界面。接口就在台面边缘，权限居然还认——外围控制区那一套密钥在这儿还管用。屏幕一翻，跳出一张全球气候图。
图上一条蓝线，从中国西南一路贯穿到东北，蓝线以南是还没冻透的区域，以北全是深蓝。图角上一个数字在缓缓地爬。
“还在扩。”陈默盯着那条线，“南边每年往南挪，慢，但没停。”
“这条线的起点。”林辰看着图西南角那个点，没说话。那个位置，和旧档里那十七个时间戳指向的坐标，是同一片山。
苏晴凑到屏幕另一侧，读操作界面上的参数。读着读着，她的声音低下去：
“当前输出功率，百分之四十三。”
“百分之四十三就把半个北半球冻成这样？”
“百分之百的时候，”苏晴把那行参数后面的注释念完，“全球永久锁定在零下六十度以下。这个‘以下’，没有底。”
屋里静了一拍。雷虎把枪口从冷柱上收回来，改指主控台：“那就砸了它。炸药我背了三包。”
“炸哪儿？”
“砸中间那块石头啊。”
“砸不了。”陈默摇头，“那碎片外面套着空间护盾。我在能量图上看见了——一层贴着碎片的空间褶皱，常规炸药碰上去会被直接弹开，力越大弹得越远。你那三包炸药下去，可能崩了咱们自己。”
“那怎么弄？”
林辰没接话。他走到台心，隔着几步，看着那块悬浮的碎片。
然后他伸出了手。
“林哥！”雷虎想拦，没拦住。
手掌一寸一寸靠近。到了离碎片一尺的地方，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掌心像按在绷紧的水面上。林辰贴身那块古玉佩，在衣服底下烫了起来，暖光透出布料，一线金黄。
暖光和碎片的蓝光，在半空里抵住了。
掌心下的那层无形屏障，出现了一道发丝细的裂纹。极细，但肉眼看得见，裂纹周围的空间微微地扭曲。
“有用。”陈默盯着能量图，“护盾衰减了！百分之二……百分之四……玉佩在跟它对冲！”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方的空气亮了一下。
沈万山的投影，站到了台面上。
还是那身装束，金丝眼镜，袖口一丝不苟。他背对着林辰，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子，像压根不在意身后有人把手按在他的机器上。
“你每碰一下那东西，”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温和，“就离我近一步。”
“什么意思？”雷虎把枪抬起来对着投影。
投影没理他。整理完袖口，那只手朝台心的碎片虚虚一按：
林辰掌心下的裂纹，愈合了。发丝细的裂缝无声合拢，空间恢复平整，玉佩的温度也退了下去。
林辰收回手。
“你不敢让我真碰到。”他说。
投影侧过一点脸，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神情。没答这句话，也没否认。
林辰盯着那副镜片，忽然笑了一下，很短：“护盾能远程补，说明你怕的恰恰是这个。一个‘风险’的儿子，摸到你家心口上。”
投影的身影淡了半分，像信号不稳，又稳住。
“下回见。”沈万山说完这四个字，散成光点没了。
台面上恢复了冷光的流动。陈默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他补护盾这一下，能量图上露了个口子，后台权限我蹭进去了。挂了个后台进程。”
“什么进程？”
“休眠指令。”陈默的手指在终端上敲完最后一行，“往碎片的过载队列里塞了条命令，平时不触发。等真到了要毁它那天，一个键，碎片功率直接拉爆，从里面烧。”
“能成？”
“不知道。护盾挡外头的力，从里头烧，未必挡得住。”陈默说，“但我只能做到这儿了。真要破那层盾，还是得靠，”他看了一眼林辰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安安，“你们俩。”
林辰点头：“留着。”
安安一直站在台边，仰头看那块碎片。忽然，碎片的蓝光晃了一下，光芒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像一株植物朝着光歪头，又像什么东西在打量她、辨认她。
林辰一把把她拉回身后。
碎片的光摆正了，恢复流动。
“离这东西远点。”他对安安说。安安点头，攥住苏晴的手，退到几步之外。
“头儿。”秦岳从通道那头折返回来，身后跟着郭叔，“中央通道两端我都卡了口子，能挪的重物全堆过去了。机甲要从侧翼包抄，得先啃那些障碍。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好。”林辰扫了一眼全队，“都听着——目标不是跟机甲耗。目标是这块碎片，和塔上那个人。陈默的后门是刀，玉佩和安安是钥匙。别提前用，谁也别提前碰。”
众人刚应了声“是”，主控台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咚。
很沉，很匀，像什么东西在极大的深处，跳了一下。
隔了几秒，又是一下。咚。
台心那块碎片的蓝光，随着震动一明一暗。碎片下方的立柱上，浮起一行字，字是往屏幕上打的，一行一行往外冒：
零号能量归位中。
归位倒计时：三小时。
“归位？”雷虎念着，“归什么位？”
陈默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了：“他要下来了。能量补满，人从塔上下来，回到这台机器边上。”他抬起头，“三小时。”
三小时。机甲在外围啃障碍，零号在塔顶充能，气候武器的核心就立在厅心，一明一暗地跳着那声心跳。
林辰看了一眼穹顶，悬塔顶层的窗还亮着。
“都别愣着。”他说，“三个钟头，够干很多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