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休眠舱还有五步，安安忽然松开老郑的衣角。
她双手抱住头蹲下去，嘴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安安？”苏晴第一个蹲下去。
孩子蜷在地上，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两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节都白了。她没哭，就是抖，一下一下地抖。
林辰怀里的玉佩同时动了。隔着衣服，那块玉有节奏地颤起来，颤的频率，和安安呼吸的起伏，一下对一下，分毫不差。
林辰蹲下去，按住她的肩膀：“看见什么了？”
安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但目光是直的。
“晶石外面那层光，”她说，字与字之间在换气，“要炸了。一碰就炸。”
“哪层光？舱里的，还是大厅那个碎片？”
“大的那个。它裹着一层……它撑不住了。你们谁碰，它就往谁身上炸。”
林辰回头：“陈默！”
陈默已经把频谱仪怼出去了。读数刷出来，他盯着那条曲线，脸色一寸寸变了。
“护盾波动在放大。”他报数，“振幅十分钟翻了三倍。照这个斜率，再有二十来分钟，它自己就该失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安安，又看了一眼仪器，“她说‘一碰就炸’，方向是对的。能量越往外涌，外部扰动越容易引爆。我们现在硬按上去，等于点炮捻。”
仪器算出来要靠模型跑，那孩子张嘴就说出来了，还比仪器早了一截。
苏晴从药包里摸出半片镇定剂，掰开安安的嘴喂下去，又掐着她的人中揉。过了一分来钟，安安的抖压下去了，呼吸慢下来。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伸手，小手攥住了林辰的衣角，攥得死紧，不肯撒。
“我不碍事。”她小声说，“就是头有点疼。”
林辰站起身，环视一圈。舱门那道一指宽的缝还在，冷气往外淌。他开口布置，语速很快：
“改打法。护盾本来就是拿闸供能的，现在它自己撑不住了——不等老郑开闸了。雷虎、秦岳，震爆弹，打护盾外层，诱它炸。它一炸，裂隙里我进去取晶石。”
“炸开之后呢？”雷虎问。
“炸开之后晶石失锁，老郑断闸，陈默的后门跟上。三道一起，一次走完。”
“等等。”老郑插进来，声音发紧，“你们得知道一件事。护盾炸开不是往外炸。”
“什么意思？”
“空间性的盾，破了不炸开，是塌缩。塌缩那一瞬间会反吸——把周围游离的能量全抽回去补缺口。”老郑指着休眠舱，“离得近的人，身上的热、生物电，都会被抽。抽干一个人，几秒钟的事。塔底这三年，误触小塌缩死了两个工友，我知道那是什么样。”
队伍安静了一拍。
“那就拉开距离。”林辰说，“安安退后三十米，掩体后头。所有人，除了我，都退到那道检修门后面。”
苏晴牵着安安往回走。走了两步，安安站住了，扭过头，不肯动。
“我要在这儿。”她说，“林哥哥冲的时候，我看着。”
“不行。”
“我看着，我能告诉你们。它什么时候要炸，我最先知道。”她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意思，“比那个机器早。”
苏晴看向林辰。林辰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他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留在这儿，我才敢冲。”他说，“我要是分心看你，就腾不出手对付里面那个东西。”
安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那你快点。”她说完，转身跟苏晴走了。走到那道检修门后，她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不走了，也不出声。
林辰没再管，回身继续布置。
秦岳的老兵在舱门两侧架起两面热源护盾，斜对着休眠舱的方向，人缩在盾后。“反吸第一波靠这个扛。”秦岳拍了拍盾面，“能顶几秒顶几秒。”
陈默蹲在掩体后，终端连着主控台的后门程序，手指做最后的绑定：“休眠指令我提前挂成触发式的，护盾一破，程序自动跑，不用等按键。双保险改成自动的，省一秒是一秒。”
“好。”林辰从空间里取出高频振动刀，两把，别进背后的刀鞘。又取出一条空间制造的合金钩索，一头扣在腰上，一头让秦岳锚死在检修门的立柱上。
“钩索干嘛用？”雷虎问，“就十步路。”
“反吸的时候，我腿上未必听使唤。”林辰收紧索扣，“到时候他们把我拽回来。”
老郑守在能量闸的手柄旁边，回头确认了一遍位置，又低头去够那个手柄，够了一次，缩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再够第二次。
“我数三个数。”秦岳举起震爆弹发射器。
“等一下。”林辰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检修门的方向。安安扒着门框，半张脸露在外头。他胸口的玉佩，暖光正稳定地亮着，那光的边缘，朝着安安那一边，极轻地偏了偏，像临走前的一点示意。
“好了。”林辰收回视线，抽出刀，“三。”
“一——二——三！”
震爆弹脱膛，直扑舱门缝里透出的那团蓝光。
也就在同一瞬间，休眠舱上方那盏绿灯，灭了。红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密室的观察窗后，那具缠满管线的躯体，睁开了眼。
隔着十步的距离，沈万山直直地看着林辰。蓝光在他眼底一闪，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震爆弹在护盾外层炸开的那一声，迟了半拍才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