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光束被玉佩顶住一寸之后，炸开了。
两团光对冲的余波横着扫出去，林辰被气浪掀得连退三步，鞋底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沟，一直犁到主控台的台阶边才刹住。左手的掌心火辣辣的，摊开一看，那道红印已经肿起了一道棱。
沈万山落了地。
脚尖沾上草皮的一瞬间，他一拳砸向地面。
咔的一声闷响，方圆两米的草皮冻成了冰板，白霜从拳印处炸着往外爬。林辰整个人跳起来，冰板在他原先站的位置裂开，裂缝一路咬到墙根，裂缝两边挂满冰碴。
“冷膜不是只能挡子弹。”沈万山直起身，掸了掸袖子，“还能借地。”
雷虎从侧面开枪掩护。三发，全打在沈万山背上，三声脆响，子弹弹出去老远。沈万山头都没回，只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雷虎手里的枪管，从口到身，肉眼可见地结了一层白霜，霜往下爬，爬上护木。他骂了一声，把枪扔在地上，两手插进怀里焐着，指尖已经没知觉了。
“热盾！”秦岳吼。
两名老兵把热源护盾斜架起来，正架住沈万山随手甩出的一片冰凌。冰凌撞上盾面，爆出一蓬白雾，盾体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裂了半边。两个老兵连人带盾退到主控台立柱后面，再不敢探头。
“这打法没头。”老郑缩在掩体后面，嗓子发颤，“他现在充完能，是全盛状态。你们耗不过他——一刻钟之内他不会累，一刻钟之后他也用不着累。”
林辰不答话。他从空间里摸出两枚震爆弹，掂了掂，左一右一，扔了出去。
两团白光在沈万山面前炸开。
适格化的神经提速百分之四十，可眼球还是眼球。沈万山闭了一下眼，就这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半拍够了。
林辰已经欺进了两米之内，振动刀反握，刀刃的高频嗡声顶着冷膜割下去。刀锋在离那人胸口半寸的地方，像割进了冻透的牛皮，火星子滋出来，割不动。
胸前，玉佩的暖光涨到最亮——到了沈万山近身三尺之内，那团原本半米宽的暖光，被压瘪了，压成贴着林辰皮肤的一层薄膜，薄得能看见光下的衣服纹理。
林辰撤刀，后跳。
跳出去的半秒里，他已经明白了：玉佩挡得住杀招，破不了肉身。这块玉护了他一路，但护身的东西，当不了刀。
“频率对上了！”掩体后面，陈默的喊声劈头砸过来，“林哥！频谱仪测的，源和你那块玉，同源，就差百分之三！源在你身上有反应，从你俩一照面它就在往你那边漏能量！吸了它！把那颗大的吸进来，你就有跟他对冲的本钱！”
沈万山听见了。
“源认主。”他冷笑了一下，“半块碎片养出来的杂血，也配。”
他抬手，朝悬塔的方向一勾。
悬塔的塔身开了四个口，四具巡逻机甲从塔内降下，落地砸得地面一震，八条机械腿撑开，炮口齐齐垂向众人。方才在通道里啃障碍的，原来只是一半。
“四具守外围，你们谁也别想走。”沈万山转回来，目光重新钉在林辰身上，“我留你一口气，是让你亲手把那块玉还到源里。现在，看来你自己肯去。”
“做梦。”雷虎已经换好了备用枪，趴在柱子后面，冻僵的手指别扭地扣着扳机。
苏晴把安安塞进主控台侧后方、一座生态舱的死角里，按着她的肩膀：“不许出来。看见什么都不许出来。”然后转身，猫着腰跑过去，给雷虎递了一个弹夹，又从药包里抽出两支肾上腺素，分给两个老兵，一人一支，扎在上臂。
“顶不住就打，别硬顶。”她说完，退回死角的斜后方，挡着半边口子。
安安没出声。她蹲在死角里，从生态舱和墙的缝隙间，直直地盯着悬塔边那座透明柱，盯着柱里那颗流转的蓝晶石。
战场上，林辰且战且退。
震爆弹只剩一枚，刀割不穿，玉顶不住近身。他一路退过草地，退上主控台的台阶，退到那座环形台的核心边，台心那块拳头大的碎片，还悬浮在立柱顶端，蓝光一涨一缩。
沈万山一步一步跟上来，不急，像遛着一个跑不掉的人。四具机甲锁死外围，塔底的门全在他的权限里。这片草地，笼子门早就关了。
林辰退到碎片跟前，停住。
他伸出手，按向那块碎片。
上次隔着玻璃，护盾弹他，裂纹被远程愈合。可现在——冷膜、护盾、休眠舱里那颗本体，全被沈万山抽出来压在正面战场上，碎片外那层护盾，薄得像一层水汽。
手掌按上去。没有弹开。
护盾裂了一道缝，一道能伸进去半只手的缝，缝里透出的冷，冻得他半条手臂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陈默！”沈万山的脚步第一次快了，“后台，封掉！”
“封不了！”陈默在掩体后面嘶吼，“闸的能量被他自己抽空了，程序正空转！他搬石头砸了自己的，”
沈万山不再说话。他从台阶下扑上来，一步跨过五级台阶，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林辰没回头。他把手往缝里又送进去半寸，玉佩贴着锁骨烫得像块烙铁，一缕蓝光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来，缠过手肘，爬上肩膀，把他半条手臂照成了透亮的蓝色。
“林哥哥，”
死角里，安安忽然从生态舱的缝隙间伸出了手，朝晶石的方向。她的指尖，透出一点极淡的暖光，和玉佩同一种颜色，一闪，一闪，像一星火苗在学着燃烧。
苏晴一把想按她的手，没按住。
蓝光照亮林辰半边身子的同一瞬间，沈万山的拳头已经到了他后心，拳风先至，后背的衣料结出一层白霜。
林辰没回头，没躲。
他把整只手，按进了碎片的裂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