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手整只没进裂缝。
蓝光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满半身。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条小河在跑，一寸一寸往锁骨、往胸口那块玉佩的方向汇。
玉佩炸开一声嗡鸣。
不是振动，是鸣。一种低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鸣响，像一头睡了千年的兽睁开了眼。林辰戴上它这么久，它烫过、颤过、偏过光，从来没出过声。这是第一次。
嗡鸣声里，灌进手臂的蓝光在半路被截住了，胸口透出的金黄暖光迎上去，两种光在他锁骨下方绞成一股，往玉佩里灌。玉佩的绳子绷得笔直，勒进后颈的皮肉里。
吸收，开始了。
后心的拳风砸到。
沈万山的拳头在离林辰后心半寸的地方，硬生生改了方向，五指一翻，改抓向林辰的手腕。他要的不是打死他——是拔河。把这只手从裂缝里硬拔出来。
那只手扣上手腕的瞬间，林辰半条胳膊的皮肤结了霜。冷膜的温度隔着皮肉往骨头里钻，抓着的那五根手指像五道铁箍。
林辰的另一只手动了。
腰上的合金钩索甩出去，索头绕过沈万山的手腕，缠了两圈，扣死。
钩索是空间制造的合金，硬度顶得上钢筋。但在冷膜面前，只撑了一息。咔咔两声脆响，索身在沈万山腕上冻脆、崩断，冰碴子撒了一地。
一息，够了半秒。
半秒里，雷虎从侧翼扑上来，抡起枪托，狠狠砸在沈万山的膝弯。适格肉身的正面硬得像铁，关节弯里却是肉。沈万山的身形一滞，单膝往下沉了半寸。
就这半寸，林辰被扣住的手，又往裂缝里送了三寸。
“进度出来了！”掩体后面，陈默盯着终端，一个数一个数地往外喊，“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九！能量在改写玉佩的结构，频谱在重排，它不是在充能，是在重铸！百分之，”
“闭嘴，别报了！”秦岳一嗓子压过去，“一具机甲过来了！热盾，顶住！”
四具降下的机甲，有一具脱离了封锁位，八条机械腿碾着草皮压过来。秦岳带着两个老兵把裂了半边的热源护盾拼起来，斜支在地上，硬顶着机甲的炮口。第一发炮弹轰在盾面上，三个人连盾退出去一米多，脚下的草皮犁翻了两垄。
“顶得住！”秦岳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盾沿滴，“再顶一发也没问题！”
死角里，苏晴伸手捂住了安安的眼睛。
“别看，光太，”
“林哥哥在发光。”
安安的声音从她指缝里漏出来。苏晴的手一顿。
孩子的眼睛正从指缝里往外看，看着主控台的方向，瞳孔里映着一片暖白。苏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挪开了，改成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那就看着。”她低声说，“替他看着。”
战场上，沈万山崩断最后一圈钩索，直起身。
他不再用拳。一只手仍旧扣着林辰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向主控台，五指张开，按向碎片露在外面的另一半。
“源是我的。”他说，“四百七十二针，换来的。”
他的掌心贴上碎片的瞬间，两股力量在晶石内部撞上了。
嗡：
整块碎片炸开光，炸成两色。冰蓝从沈万山那只手的方向涌进去，暖白从林辰这只手的方向灌进去，两种颜色在晶体正中撞住，僵持，把碎片剖成泾渭分明的两半。左半边蓝得刺骨，右半边暖得发白，中间那道分界线，一抖一抖地来回挪。
冷柱的鸣响变了调。穹顶的假雪停了，整个大厅的冷气都朝这台主控汇过来。
“进度百分之二十四，”陈默的喊声都在抖，“他在抢！他手上的那半边在往外抽能量，你这边在往里灌！两边在拔河！”
沈万山那只扣着林辰手腕的手，忽然换成了掐。
五指上移，扣向林辰的咽喉。指腹还没贴上皮肤，林辰颈侧的汗毛已经结霜，喉结上的皮肉冻出一层白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的刺痛。
林辰没躲。躲不了，也没必要躲。他把手往裂缝的最深处又推了一寸，指节几乎触到晶核。
“头儿！”雷虎又扑上来，枪托抡向沈万山的后颈。沈万山反手一挡，雷虎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生态舱的舱壁上，滑下来，咳了半天，摸回自己的枪。
“郑工！”林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他，“预备！”
密室那头，老郑的手早就按在能量闸的预备键上了，按得指节发白。他嘶声应：“就差最后一拧！闸一断，源就归你！碎片失锁，护盾全散，他的手再也按不住那半边！”
“等我的数！”
“百分之二十九——”陈默报。
沈万山掐喉的手收紧了。冰从林辰的下颌往上爬，爬过嘴角。他的呼吸从每三秒一次，变成每五秒一次。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可那只按在碎片里的手，纹丝没退。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看着我的。”沈万山俯下身，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还是那个温和的调子，“在项目会上，四十个人，他一个人反对。也是这么硬，不退，不求饶。”
“他知道他要死，还是不退。你知道你要死，还是不退。”他慢慢地说，“林家的种，都是这样。所以不适合上船。船上要的是能活两百年的，不是宁死不折的。”
“百分之三十一！”
吸收的进度跳过三成的同一刻，林辰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掐在喉上的那只手，忽然松了。
沈万山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林辰的脸，准确地说，盯着林辰的眼睛。
蓝光爬满林辰的半身，暖白的光柱从他胸口笔直升起。而他的瞳孔，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里，边缘泛出了一圈灰白。极细的一圈，像墨汁的边上渗进了一线浑水，和沈万山镜片后那双灰白瞳孔，是同一种颜色。
适格化。或者说，某种东西的影子。
沈万山盯着那圈灰白，握着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再抓下去。
“原来如此。”他直起身，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不是杂血。是它选中了你，跟你父亲当年被选中，一模一样。”
他松开的那只手，缓缓收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那这局，更不能让你走完。”
暖白的光柱里，林辰扶着主控台站直。他的嘴角挂着冰碴，喉咙上五个青白的指印，可那双泛着灰白边的眼睛，直直地回望着沈万山。
“郑工。”他哑着嗓子说，“数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