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进度冲过百分之五十的瞬间，林辰的血管忽然全部浮起蓝光。
不是手臂。是全身。手背、脖颈、太阳穴，一条条青色的血管亮起来，蓝光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闷哼一声，单膝砸进草皮，草叶在他膝边瞬间结了一圈白霜。
过量的空间能量灌进来了。
玉佩烫得几乎烙进皮肉，隔着衣服都能看见胸口那块皮肉被烫得发红。林辰攥紧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抠进掌心，指缝里渗出血丝，血珠落在地上，冻成暗红的小珠子。
“百分之五十四，五十六，”陈默的报数突然变了调，“增幅在失控！能量在倒灌！他吸进来的速度超过他承受的上限了！林哥！停吸！把手拔出来！”
林辰拔不出来。
那道裂缝像长在了他手上。源的能量认准了这条通路，往里挤，往里灌，他的经脉成了过水的河道，河道窄，水是山洪。
沈万山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一步跨到，一脚踢在林辰的肋侧。冷膜裹着的那一脚，踢得像一根冰做的铁梁。林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进旁边一座生态舱的舱壁，舱体嗡地震颤，舱里的水被搅得翻涌，鱼群惊得四散，鳞片在搅动的光里乱闪。
林辰从舱壁上滑下来，嘴里咳出一口带冰碴的血。
可那只手，那只吸了半条胳膊蓝光的手，还是攥着的。
“百分之五十八，”陈默的声音已经劈了，“卡住了！上不去了！暖光在压蓝光，压不住，”
“停吸！他要被源撑爆了！玉佩的结构在崩！”
林辰趴在草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视野里全是乱的东西，蓝光在眼底炸成一团团雪花。他的手却动了，撑着地，一寸一寸地，又朝主控台的方向爬，朝那道裂缝爬。
“不……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疯了！”雷虎嘶吼。
死角里，安安在发抖。
不是冷。她蹲在生态舱后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她能“看见”，她一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此刻她看见的，是林辰身体里有两团光在撕。一团暖的，一团冷的，暖的裹着冷的，冷的顶开暖的，一寸一寸往外炸。
她的小手掌按在生态舱的玻璃上。玻璃上她掌心贴着的地方，慢慢洇出一团白雾，雾的中央在发烫。
苏晴冲出去想拉林辰。
两步，一道冰凌贴着她侧脸飞过去，钉进身后的舱壁。第二道紧跟而来，她侧身避开了大半，冰凌的尖还是擦过她的小臂，划开一道血线，血珠还没落地就冻住了。
“站回去。”沈万山的语调依旧温和，“医生，这是适格者之间的战争。你上去，只会多一个冻伤的。”
苏晴退回来，死死咬着牙，一只手横在安安身前，另一只手攥着绷带，指节全是白的。
林辰的视野，开始碎裂。
不是模糊，是碎。眼前的草地裂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里嵌着不一样的画面：
一块里是雪。很大的雪，一扇门在雪里关上，门缝越来越窄，门后有人在推他，他的指甲抠着门框，抠出血。前世那扇门。被推出门外的那个雪夜。
一块里是瞭望塔。风从塔顶灌下来，母亲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结。她说外面冷，别上去。她转身去换岗，围巾上还有她体温。
一块里是囚笼长廊，一格一格的铁栏，栏后面一双一双的眼睛。
“撑住——”老郑在密室那边吼，声音穿过战场，“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源在择主！当年库里试过七个候选，六个都在这个坎上被撑爆了！撑过去，源认你；撑不过去，人跟源一起炸！他现在就在这个坎上！他撑住这口气，源就是他的！”
“你怎么不早说！”雷虎骂。
“早说你们还敢让他吸吗？！”
沈万山朝林辰走过去，不快，也不慢。
“看见了吗。”他低头看着趴在草地上的人，“这就是贪婪的下场。源不是你们这种身体装得下的。我装了四百七十二针，装了七年，才装到今天。你用半条命，想一口气吞。”
“我本想留你一口气交玉。”他抬起脚，“现在看来，源自己会把你撑碎，不用我动手。”
雷虎扑了上来。
他从侧后方抱住沈万山的腰，想把这个人都拖不动的怪物拖停半步。沈万山反手一掌按在他后背上，掌下的草皮连同雷虎一起冻进冰里。冰从雷虎的背脊往上爬，爬过肩胛，他咳出一大口血，血落在冰面上，人被半埋在冰壳里，脸还朝着林辰的方向。
“老子，”他从冰里瞪着眼，“不退。”
沈万山懒得再看他，抬脚跨过冰壳。
秦岳带两个老兵把最后两面热源护盾全压了上去，拼成一面斜墙，卡在林辰和沈万山中间，护住林辰身后的裂缝不被二次夺走。“人我们护！”秦岳的嗓子喊哑了，“林辰！你自己那关，自己过！”
暖光在林辰胸口忽明忽暗。
像一盏灯芯被狂风压着的灯。亮一下，暗一下。玉佩的鸣响也从绵长的嗡，变成急促的、断续的鸣，它在和体内失控的蓝光搏命。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五十八，不上，不下。
陈默跪在终端前，两只手都在抖：“五十八……五十八……暖光在掉……再掉下去玉佩就压不住了……”
林辰撑在草地上，指甲抠进冻土里。
眼底的碎裂画面一块一块闪过去。那扇雪夜的门。那条围巾。囚笼里那双扒着栏杆的手。
他的血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胸腔里砸冰。他快撑不住了，他知道。断开，还能活；不断，可能就死在这儿。
可他父亲当年在项目会上，四十个人，一个人，也是这么撑的。
他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两个字。不是喊救命。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近处能听见——
“安安。”
苏晴的手还没来得及收紧，安安已经挣开了。
她从死角里冲出来，跑过结冰的草皮，跑过雷虎被冻住的半边身子，小小的身影直直撞进林辰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