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撞进林辰怀里，两只小手按在他胸口。
正按在玉佩上。
暖光顺着她的掌心涌进来，涌进林辰体内乱成一锅粥的地方。不是压，不是堵，是理。像一双手伸进乱麻里，一根一根，把横冲直撞的蓝光捋顺了方向。
血管里暴窜的蓝光，从炸开的野火，变成了缓流的水。
林辰绷到极限的身体，一节一节松下来。趴伏的脊背撑起了弧度，喉咙里那口带冰碴的气，终于换上来了。
“条动了！”陈默盯着终端，差点把终端捏碎，“动了动了，百分之六十！六十一！还在爬！”
“六十三！能量重新听他的了！”
安安的共鸣体质和玉佩同源。她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成了两条洪流之间的缓冲带。暖的从她掌心过，冷的被她掌心拦，一进一出，林辰体内的战场，头一回有了秩序。
沈万山站在几步外，眯起了眼。
“共振体。”他缓缓地说，“果然在你身边。灾前找了三年的样本，原来自己长在了你的队伍里。”
他抬起手。
指尖凝出三道冰凌，细长，泛着幽蓝，尖头齐齐调转，对准的不是林辰：
是安安的后背。
“釜底抽薪。”他说。
冰凌离手的瞬间，一道人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苏晴。
她整个人扑过去，用背挡在安安身后。三道冰凌，两道擦着她的衣侧飞过，钉进草地。第三道，正正扎进她的左肩胛。
噗的一声闷响。
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可身体没倒——她张开双臂，把林辰和安安两个，整个圈在自己的身前，后背挺得笔直，扎着的冰凌还留在肉里，随着呼吸微微颤。
“医师姐姐！”安安回头。
“别动。”苏晴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压平了，“你一动，他就白撑了。我没事，冰没进骨头。”
她的白大褂后襟，血正一圈一圈洇开，遇上空气，边缘结成暗红的冰碴。
借这口缓过来的气，林辰动了。
他把安安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撑地，起身，重新把手按回碎片的裂缝里。
蓝光重新接上，这一次，是顺着被理顺的河道进去的。
“百分之六十七——七十！”陈默嘶喊，“过了七成了！”
沈万山抬步要冲，脚踝上一紧。
雷虎从冰壳里挣出来了。半边身子还挂着冰碴，嘴角挂着血，两只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抱住了沈万山的一条腿。抱不住这个人，就抱住这条腿。
“你，”沈万山低头看他。
“缠你，”雷虎咳出一口血沫，咧开嘴，“三秒。够了吧头儿？！”
沈万山一掌劈在他后颈，雷虎眼前一黑，手却抠进他的裤料里不撒。一秒，两秒，三秒，沈万山掰开那两只手的时候，林辰身后的进度，已经爬过了百分之七十二。
终端屏幕上，陈默看着两条越来越接近的频率曲线，手都在抖。他新建了一个标注，狠狠敲下几行字：
伏笔八确认：安安为源的稳定锚。共振频率与空间之源同步率91%。
密室那头，老郑的手按上了能量闸。
“先拧三分之一！”他嘶声喊，“源失锁一层，冷膜就薄一层！”
闸轮转动，咔咔的金属声里，悬塔边那座透明柱中的晶石，蓝光弱了一线。很淡的一线，可林辰看得清楚，沈万山悬空落下之后就没散去的冷膜，边缘起了一层雾。
沈万山的脸色，也白了一线。
“郑工。”他看着密室的方向，语调头一次冷了下去，“你那四十七个箭头，我记得是四十八。”
“那你是记错了！”老郑吼回去，手上的闸轮又拧了半格。
怀里，安安的小脸已经煞白。
她贴着林辰的胸口，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点暖光在一流一流地往外送，像桶底开了个口。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不正常，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画面开始发飘。
林辰感觉到了。
那只按碎片的手没动，另一只手抬起来，护住她的后脑，把她的小脑袋按低，按进自己锁骨下面，避开战场上所有的光和风。
“够了。”他低头说，“再透支，我掐断。”
“不……”安安的声音很小，却梗着，“林哥哥，还差一点。我看得见。那边的蓝，还剩一截。”
苏晴靠着生态舱坐下来，反手够到自己肩胛，把那截冰凌拔了出来，血飙了一线。她撕开白大褂的下摆，一圈一圈把肩膀缠死，缠完抬起头，冲安安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撑住。就一会儿。姐姐给你缝针，用最细的那种。”
安安点了点头，把脸埋回林辰的锁骨下。
百分之七十四。七十六。
林辰眼底那圈灰白的边，在暖光稳住之后，一点一点退了回去，退回漆黑。他抬起眼，隔着热盾的缝隙，第一次用一个平静的眼神看向沈万山，不是濒死的那种豁出去，是算完了账的那种平静。
“谢了。”他说。
“谢什么？”
“你替我试出了底的深浅。”林辰说，“四百七十二针撑了七年，我只用半条命撑三分钟。原来这东西的极限，在这儿。”
沈万山盯着他，没接话。他的手缓缓抬起来，指尖又开始凝霜，可凝霜的速度，比先前慢了。闸断的三分之一，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分一分抽他的根。
“百分之七十九——”
陈默的报数刚出口，空间之源，忽然剧烈地颤了一下。
不是碎片。是悬塔边透明柱里那颗完整的本体。整颗晶石在柱中一荡，蓝光猛地涨了一倍又猛地缩回去，大厅十几根冷柱齐齐明灭了一瞬。
而中央草地上的草——
一整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瞬间枯黄，蜷曲，蔫倒。一秒之后，又一齐直起腰，返青，绿得比先前更亮。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把这片草地上的时间，快进了一遍，又倒了回去。
“这是……”老郑扒着密室的门框，声音发飘，“这是源在认主前的最后一次挣扎。当年七个候选，走到这一步的，只有零号一个。”
安安在林辰怀里，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林哥哥。它刚才，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