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枯黄又返青的刹那，林辰体内的蓝光陡然大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朝身前的空气虚划了一道。
没有刀光，没有声音。空气裂开了。一道三米长的透明缝，凭空悬在他面前，缝的边缘极薄，薄得看不清，只有缝里透出的景物微微错开了一线，像一层被划破的水面。
空间切割。他从来没练过的东西，抬手就有。
最近的一具机甲正碾着草皮压过来，炮口已经抬起。林辰随手一挥。
那道缝横着掠过机甲的腰。没有任何声响，机甲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滑开了一掌宽的错位，炮管带着炮口，斜斜滑落，砸在草地上。机械腿还在原地蹬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属于上面那半截。
切面平整得像镜面。
沈万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空间附着。”他盯着那道正在合拢的透明缝，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实感，“碎片进你身体才几分钟，你就把它用在了肉身上。当年零号练这一手，用了三个月。”
他收起了抱在身前的手，也收起了那副遛人的站姿。脚下的冷膜重新绷紧，整个人的重心压低了一寸。
“你竟比我想的快。”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又一道细缝无声裂开，随着他的念头开、合、再开。缝是透明的，可他“摸”得到它的边缘，像摸一把没有重量、没有温度的刀。
“下来。”他对怀里说。
安安松开手，退到苏晴身边，被苏晴一把圈进臂弯里。林辰直起身，转身，正面对上沈万山。
“辰哥！这下牛了！”雷虎从冰碴里爬出来，半边身子还是青的，嗓门先活了，“切开它！把那老小子也切了！”
“别浪。”林辰瞥他一眼，“这才八成。”
“八，八成你还，”
“八成的意思，是它随时会合到我手上。”林辰说完，不再理他。
掩体后，陈默把终端举得高高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报：“百分之八十一——八十三！玉佩的频谱结构已经改写完了，从‘器物’改成了‘附着态’，能贴着肉身走！但是不稳，共振曲线还在抖，抖幅超标！八成的量，撑不住全力输出超过十秒！”
沈万山没有等他稳下来。
他反手朝悬塔一召，剩下三具机甲同时落位，八条腿一具挨一具，在悬塔柱前拼成一面铁墙，炮口交叉成网。他自己却退了——退到透明柱的后面，一只手贴上柱壁。
蓝光顺着他的掌心往回灌。晶石的能量，正在通过他的手，补回被老郑削掉的那一线。
“郑工！压他！”
“压着呢！”老郑两手扒在闸轮上，胳膊青筋全鼓起来，“拧不动了！这道闸到三分之二卡死了，锈的，早说锈的了，”
咔。半格，终究还是被他生生拧了下去。
柱内晶石的光又暗了一线。沈万山贴着柱壁的手，抽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林辰动了。
他一步跨出，手起，那道透明缝拉到最长，狠狠劈在三具机甲拼成的铁墙上。
三具机甲的装甲是同一批合金，可墙不是一整块。缝从两具机甲的接缝处咬进去，无声地撕开一道一人宽的缺口，断面上的金属还泛着镜面的光。左边那具机甲整条前腿滑落，砸在地上，阵型当场散了。
“缺口在正面！”秦岳眼睛红了，带着两个老兵从撕开的口子里硬凿进去，热盾当锤，砸得残余两具机甲连连后退，“路线腾出来了！直取柱子！林辰，走里线！”
林辰踏着草地往悬塔冲。
身后，苏晴的臂弯里，安安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林哥哥身上，不烫了。”
苏晴低头看她。孩子的小脸还白着，可那双眼睛里的画面是稳的。
“嗯。”苏晴把绷带又勒紧了一圈，轻声说，“你的手放上去，就一直有用。你不知道而已。”
草地上，林辰一步一步逼近透明柱。他周身的冰蓝，那股从裂缝里灌进来的冷，正在被胸口升起的暖白一寸一寸压过去。这是吸收开始以来，暖光第一次压过蓝光。
沈万山贴着柱壁的手收了回来。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林辰，没有再召机甲，没有凝冰凌，只是站在柱前，镜片后的灰白瞳孔一动不动。
“八成。”他缓缓地说，“走到八成的人，历史上只有一个。他现在是这个基地的零号系统。”
“哦。”林辰答了一个字，抬手，伸向透明柱的柱壁。
指尖触到柱面的瞬间：
柱内的空间之源，猛地一缩。
整颗晶石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兽，蓝光齐齐收拢，缩成一团，然后穿过柱壁，穿过沈万山按在柱上的那只手，倏地一下，钻进了沈万山的胸膛。
柱子空了。
透明的柱体里，只剩一圈残留的蓝雾，缓缓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