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根冷柱的蓝光电束,在林辰身周半米处停住了。
十几道光,围成一个桶,把林辰罩在中央,光的边缘嗡嗡作响,离他的皮肤始终差着那半米。不是打不动,是不打。
沈万山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拢,像握着一根看不见的引线。
“再近一步。”他说,“我把全球,锁进冰里。”
主控台的环形屏幕,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跳出一整圈红色。
【气候武器·自毁程序已激活】
【满功率输出倒计时:一炷香】
【满功率输出后,极寒覆盖不可逆。全球地表,永久冻结。】
红框一层叠一层,把整个主控台的界面都盖掉了。陈默扑到终端前,十根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敲了十几秒,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掉下去。
“拦不住!”他抬起头,嗓子是劈的,“我给碎片护盾埋的那个休眠指令,优先级不够,自毁的权限在他之上!这是最高级,写的还是灾前的集团战时条款!我黑不进去,谁也黑不进去!”
“一炷香。”秦岳盯着主控台,“多久?”
“不到十分钟。”陈默说,“倒计时走完,塔顶那台气候武器满功率喷一次,全球的冷,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大厅里静了一拍。十几根冷柱围在四周,蓝色的电束在柱口蓄着,谁都没动。
林辰站在光桶的中央,没看冷柱,也没看倒计时。
他在看沈万山。
看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大,够两个人听清:
“你不是真想毁世界。”
沈万山没答。
“适格者要的是新人类。方舟上装着一千个人,两百年后出去接管新世界。”林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世界真冻死了,你的方舟出去,接管什么?接管一片死冰?你建了两百年的船,目的地是个坟?”
“你这是拿全人类陪葬,逼我退。不是想毁。”他顿了顿,“你舍不得。船是你的命。”
沈万山握着“引线”的那只手,指节动了一下。
“聪明人死得都早。”他说,“可惜你看穿了,也拦不住。倒计时在走,你在光里,出不来。”
林辰没跟他争这个。
他偏过头,朝死角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压低了些:
“苏晴。带安安,退到最远的那排生态舱后面。最远的。”
“你——”
“护好她。”林辰打断,“这是钥匙。”
苏晴没再问。她拉起安安就跑,绕过机甲残骸,一直退到大厅最边缘、三十米外的一排生态舱后面蹲下,把安安整个圈在怀里,人朝着战场的方向。
做完这件事,林辰动了。
掌心的切割缝,拉到最长。
他不劈沈万山,反手一挥,那道透明的缝直扑离他最近的一根冷柱——削的不是柱身,是柱口。发射口。
无声地,整根冷柱的顶端被削平了一层。蓄在柱口的蓝色电束,失去了出口,闷在柱子里乱撞,整根柱子从上到下亮了一遍,然后暗了。
嗡鸣声齐齐一乱。
“倒计时跳了!”陈默猛地盯住主控台,“慢了一拍!冷柱是自毁程序的物理节点,一根一根连着输出端!毁一根,程序就慢一格、得重新分配!毁柱能拖时间!”
“那还等什么!”雷虎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肋上的伤,抄起半塌的热源护盾就扑向另一根冷柱,把盾斜卡进那根冷柱的转向机构里,死死别住,柱身要转,转不动,卡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头儿!这根我焊死了!你削!”
林辰欺身而上,切割缝贴着那根被卡死的冷柱口削过去。又是平的一层。
第三根。秦岳带两个老兵散开,各自摸向不同的冷柱,一个用热盾压住柱基,一个往液压口里灌凝固剂,一个干脆拿撬棍别住了转向轴。大厅里,冷柱一根一根地熄,一道一道的光熄下去。
冰蓝的光在减少。林辰周身,暖白的光在涨。
“一炷香,现在还剩多半炷!”陈默报数,“照这个速度,柱子毁完,程序就瘫了!”
沈万山胸口的晶石,炸亮。
“够了。”
十几根剩下的冷柱里,分出一束光,不是打林辰,是拐了个弯,直射密室的方向,射老郑。
光束破空而至的半秒里,林辰的切割缝一转,横身挡在密室门前,那道透明的缝迎着光束立起来,光束撞在缝上,被“缝”斜斜地切开两半,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去,轰在密室两侧的墙上,炸出两个焦坑。
“老郑!说话!”
“没事——”老郑扒着门框,头发被余波燎掉一撮,“我告诉你!我刚才看接线图了!自毁的供能闸,和我这道能源闸,是连着的!一条母线!你拖住他,别让他打断我,我把闸彻底拧断,自毁跟着就废!”
“要多久?”
“锈死了!给我两分钟!”
“给你。”林辰答完,转身,正面对上沈万山。
沈万山没有再出手。他站在冷柱的环心,胸口晶石的蓝光一明一暗,指间那根“看不见的引线”还虚虚拢着。他的目光越过林辰,落向密室的方向,又收回来,落在林辰脸上。
“你护得了一时。”他说,“倒计时还在走。你拆柱,我充能,我们比谁快。你赢不了。”
“不用比。”林辰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那圈蓄着电束的环里,光束贴着他的衣侧,没有人下令发射。
“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站定,盯着沈万山的胸口,那一点透出来的蓝,“你按着自毁不松手,不是因为你狠。是因为你输不起。”
“全球冻死,你舍不得。方舟沉了,你舍不得。一千个舱的人死了,你舍不得。”林辰一字一顿,“这里每一样都是你的东西。你不是要同归于尽——你只是舍不得输。”
“你舍不得世界冻死,因为那是你的方舟。”
沈万山握着引线的那只手,停在半空。
镜片后的灰白瞳孔,第一次乱了那么一瞬。像一根绷了七年的弦,被人从侧面弹了一下。
他胸口的晶石,猛地一颤。
嗡——
主控台上,那圈红色指令框里的倒计时,停了。
停在最后一刻。红的字悬在屏幕上,不走,也不消。
“停了?!”陈默盯着终端,“倒计时停了!但是——没有取消!程序还活着,就悬在那儿!他一松意念,它接着走!”
大厅里,冷柱的电束还蓄着,密室里传来闸轮吱嘎吱嘎的转动声,老郑整个人挂在轮上往下压,压得满头是汗。
沈万山和林辰隔着十几步,谁都没有动。
一个攥着引线,一个盯着他的胸口。
“你说对了。”沈万山缓缓地开口,嗓子里的温和剥掉了一层,露出底下发涩的东西,“我舍不得。”
“所以,”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直钉住林辰:
“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我的方舟。”
